他还没体会过带兵四五万的感觉,不得不说,仲卿实在厉害,光是指挥得宜,能做到的将军就不多。
这便是所谓帅才了。
这场仗从快要黄昏打到夕阳将将落山,固墙城不出所料地破了。
兵卒们欢呼着,兵器击打在地面,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卫青带人直入城中,补充回途的物资。
战事功成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他们在此处休息整顿了一天一夜。
“仲卿,我们是直接回长安,还是把右谷蠡王顺路打一顿?”
*
与此同时,霍去病已经打进了单于本部,长驱直入,将至单于王庭。
“将军,外面有三个想投降的,各带了几千兵卒与粮草。”仆多禀告道。
“都有谁?”霍去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最近被他打的匈奴高官太多了,想不出是哪几个。
“有两个连汉名都起好了,以示诚意。”仆多面色奇特地回答,“匈奴符離王敞屠洛、匈奴王雕延年,匈奴都尉董舍吾。”
“这名起的……”赵破奴觉得董舍吾还好,雕延年怎么听怎么不协调,“真不错。”
“将军,这时候还是慎重为好,若是假借投降实为探子,恐怕会节外生枝。”高不识觉得稳妥些更好,就算不接受这些降卒,他们一样打得过匈奴。
赵破奴反驳道:“怕什么,有将军在,还怕压不住他们吗?”
“叫他们来见我,再将降卒分开归于各部。”霍去病向来是大胆的,敢用人的。
他的军队里不少都是匈奴人,也从不担心发生哗变。
他们出征多时,即便兵卒再身强体壮也会感到疲惫,补充新力量总是必要的。
越接近单于王庭,越了解匈奴习俗,他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舅舅当年去过茏城,那是匈奴祭祀祖宗的地方。
单于王庭附近有一座山,名为狼居胥山,是匈奴祭祀天地的地方。
他有点想把战旗插在狼居胥山上,还想去看看明章所说的北海。
他敢这么想就敢这么做。
伊稚斜不出所料,果然不在王庭。
他打进王庭的时候,匈奴俘虏说,伊稚斜单于七日不见消息,恐怕被汉军捉了,右谷蠡王本要自立为单于,刚从右谷蠡王部启程就被汉军包围了。
舅舅威武!
他这边得加快进度才是,舅舅都快回去了,他还在王庭逗留。
但是逗留也是为了祭祀。
*
日至中天,烈阳落在山脉上,光耀四方。
霍去病站在刚修好的高大祭台上,数万汉军将士则列阵于余吾水北岸。
将目光投向山下,只见绣着“霍”字的战旗如海水的浪潮一般,随风飘摇。
祭祀天地的火种得细细斟酌,不能是凡物。
于是他将缴获的匈奴战旗都裁了一角,作为引火的火种。
军中的匈奴俘虏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晓,匈奴恐怕气数已尽。
赵破奴满脸崇拜地望着高处的霍去病,这可是祭祀天地!
在匈奴祭祀的地方祭祀大汉的漫天神明,谁听了不感叹一句将军天纵英才、英明神武,谁听了不觉得热血沸腾、满怀希望?
炽焰熊熊燃起的时候,台下战鼓声起,响彻整个狼居胥山脉。
是全然不同于匈奴祭歌的乐曲。
《箫》《勺》之音,象征着征伐与安定。
他向天地祭酒,鼓声余音渐消,他率领将士们将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酒泉,又想回家喝陛下的美酒了。
祭祀结束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一路到了北海,途中大片的枫林挺拔高大,叫他想起长杨宫的白杨。
尚未入秋,枫林也显出勃勃生机。
抬头便是透亮的蓝色穹顶,与湖光映成一色。
几只水鸟被汉军惊得飞起,贴着水面飞离了湖滨。
“将军,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来这里赏景吗?”赵破奴十分不解。
“只是想看看。”
霍去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湖上飞鸟,忽然间觉得心悸气乱,流水声化为嗡鸣声,扰乱心神。
“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霍:北海观光团,启动!(bushi)*这个世界即将进入结束倒计时(大概)*
第215章 永安无虞
代郡。
霍去病带兵凯旋时,尚谨在长城关口上遥遥眺望。
此次两路行军,虽有颇多意外曲折,最终却都取得了胜利。
卫青身为大将军,回到定襄后便赶回长安,尚谨则特意请旨,留在了边关。
他担心霍去病的身体,来到代郡之后等待了半个月。
连长安那边封赏的旨意都已经到了。
平望侯尚谨,带兵与匈奴拼杀,后又俘虏匈奴单于,圣心大悦,益封八千户。
至此,平望侯国已有一万五千二百户。
卫青此战带的不是主力,却战果累累,全军共斩首俘获四万余。
李广与赵食其坐失道当斩,但在之后又分别立下战功,勉强算一个功过相抵,刘彻看着被抓到长安的伊稚斜心情大好,也不与他们多计较。
只是未来是否还会用他们领兵,还未可知。
卫青作为大将军也要担责,再加上原本已经有一万五千二百户了,因而益封不算多。
即便如此,长平侯国再次益封后也直逼两万户。
但凡换个皇帝,即便他们正当壮年,尚谨这时候也要拉着卫青告老还乡了。
功高震主不是好事,但如果功高的是卫青,主是刘彻,那他还是十分放心的。
刘彻根本不会觉得卫青“震主”,也不可能跟有的皇帝一样暗戳戳搞诡计。
刘彻向来是想杀谁直接下狱斩首族诛大套餐,从不含糊。
现下他们只等着霍去病回来了。
“明章!!!”霍去病才入关内,也顾不得休息,下了马就攀上长城。
“你可算是回来了。”尚谨眼中皆是欣喜神色,拉过他便要诊治,“来,我先看看你身体如何。”
他一边跟着尚谨走,一边问:“明章,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战果?”
“景安,此次战果如何?”尚谨顺从地问。
怎么会不知道呢?封狼居胥,无限荣光。
“我把左贤王乌维打得落花流水!叫他上次打我们!”霍去病雀跃地说。
他说的是先前尚谨为他牵制左贤王部的时候,乌维包围了李广所率领的军队,所幸尚谨用计退兵,化解危机。
“可惜没抓到乌维,你和舅舅在右贤王那边遇到他了吗?”
“未曾,不碍事,下次再抓,只不过下次就不是左贤王乌维了,而是单于乌维。”
尚谨很喜欢下次这个词,好像元狩六年之后,一切还有未来。
“我打进了单于王庭!在狼居胥山祭祀天地!”霍去病描述起当时的场景,依旧热血沸腾。
“封狼居胥,当为武将荣耀之最。”尚谨眸中盛满笑意。
可惜没能看到那一幕,定是震撼人心。
“我还去了你说的北海!很美!以前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湖!”霍去病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我在北海的时候,突然感觉心悸。”
明章说过,有任何一点不舒服都要及时说出来,他可是谨遵医嘱的。
“你说什么!”尚谨的语气陡然变高,险些失控。
“我还以为是你说的什么心灵感应,担心是不是舅舅出事了,我立刻就往回赶了。”霍去病却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不是大事,“还好舅舅没出事,吓我一跳。”
“明章,你脸色好差……”
尚谨仔细地观察霍去病的脸,喊道:“去病。”
霍去病刚要说别喊他的名,喊他的字,就听到尚谨要他平复心境,默默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
「系统,开启医者仁心。」
【开了开了!可是现在的医疗条件毕竟太差,这个能力会不会……】
「不可能,别乌鸦嘴。」
【嗷。】
望闻问切,望和闻从见到霍去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询问霍去病的症状:“心悸严重吗?”
霍去病答道:“就是一下子,之后就没有感觉了。”
要是真的一直心悸,那他也不会完全不在意。
“有无心胸躁动之感?”
“不是怔忡的感觉。”
天天被明章抓着身体健康,他都学会医师的词了。
“胸闷气短?”
“没有。”
“耳鸣?”
“也是那么一小会儿。”
“可有失眠?”尚谨刚问完,又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压根就没睡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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