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怎么和他打交道,但是他给微之的诗我又不是没看过。”白居易随口说出几句李德裕的诗,“当时我还想着说,怎么与他流传在外的诗如此不同。”
一如李德裕写给尚谨的诗,要么哀怨凄婉,要么雄心壮志,跟外人对李德裕的诗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尚谨表示他不是很懂大唐这些诗人的关系。
一个向来看不惯对方却把对方的诗文集全都留在家里珍藏,一个说自己不认识对方结果能把对方的诗倒背如流,两人中间还夹着个元稹。
还好他不会写诗,不用进入这么复杂的关系网。
【宿主,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已经在这张关系网里面了?】
「……」
*
在洛阳待了一个月为白居易调理身体,尚谨又返回长安与杜牧会和,他们要一同前往成都府。
临行前的几日,李德裕请尚谨去家中做客。
尚谨提起洛阳的事情,李德裕似乎没什么反应。
直到他说起来白居易主动要求看李德裕的诗,李德裕的神情才有所变化。
“你说白乐天看了我的诗?”李德裕惊讶地问,很快收起那抹惊讶的神色,“无所谓。”
但是紧接着他又问:“他嘴那么毒,怎么说我的?”
李德裕一直知道白居易那张嘴厉害得很,估摸着自己的诗要被批一无是处了。
他小气得很,要是真在尚谨面前贬低他的诗,他要扣白居易的俸禄。
“说李公的诗写的好,有几首很符合六义,还说李公的咏物诗写的最好,尤其是那几十首写奇石的。”尚谨真诚地挑白居易说过的好话说,“他说,李文饶还是那么爱奇石。”
“他真这么夸我?”李德裕的神情很微妙,“说的他不喜欢似的,自己不也那么多诗写石?”
尚谨故意问他:“李公,你不是说从来不看白乐天的诗吗?”
“架不住他有名罢了。”
“是这样啊。”
真的假的?
“不说这些了。”李德裕试图转移话题,“维州的事托付给你和牧之,我很放心。”
“成都的官署,你应是住不习惯的,可去我的山庄住着,夏日里不湿热。”
“李公,你在成都府也有宅子?”尚谨猜想大约是李德裕当年任节度使的时候的府邸。
“嗯。”李德裕早年仕途坎坷,常辗转各地,因而在各地都要宅院。
“也有很多奇石?”尚谨看向窗外湖边的奇石。
“有,太湖石,泰山石,巫山石,赤城石……哪里的石都有。”李德裕点头说道,“就看我什么时候能把汶水的奇石放在成都府的山庄了。”
李德裕哪里是缺汶水的奇石,他若想要,即使是吐蕃的石头也总有办法弄到家里欣赏。
他想要的是汶水河岸失去的土地。
维州,无忧城,坐落于岷江江岸。一面临崖,三面环江,易守难攻。
汉人称这座姜维故城为维州。
吐蕃以为得此城可高枕无忧,号之无忧城。
“李公,我会让这座城,重称维州。”
作者有话说:
李德裕:我是不可能看白居易的诗的!都是别人老念他的诗!被我听到了!李商隐:我绝对没有在李公面前念乐天的诗!一干人等:我们也不会去触霉头!白居易:-_-||*别人看到的李诗:清新婉转,颇有野趣李德裕的好友们看到的:时而霸气外露,时而深夜emo*翻开白居易的诗:微之翻开李德裕的诗:太湖石,平泉石,泰山石,巫山石……一堆石头发现好多诗人都喜欢奇石hhh,包括乐天和李公。*文中提到的李德裕的诗,是李德裕真实写过的嗷,只是借用到这个情节。*《敦煌曲子词·菩萨蛮·敦煌古往出神将》:敦煌古往出神将,感得诸蕃遥钦仰。效节望龙庭,麟台早有名。只恨隔蕃部,情恳难申吐。早晚灭狼蕃,一齐拜圣颜。*《忆平泉杂咏·忆春耕》 唐·李德裕郊外杏花坼,林间布谷鸣。原田春雨后,谿水夕流平。野老荷蓑至,和风吹草轻。无因共沮溺,相与事岩耕。*《怀伊川郊居》唐·李德裕衰疾常怀土,郊园欲掩扉。虽知明目地,不及有身归。巩树秋阴遍,伊原霁色微。此生看白首,良愿已应违。*《思平泉树石杂咏一十首·叠石(此石韩给事所遗)》唐·李德裕潺湲桂水湍,漱石多奇状。鳞次冠烟霞,蝉联叠波浪。今来碧梧下,迥出秋潭上。岁晚苔藓滋,怀贤益惆怅。*
第269章 温庭筠
寿光县侯府。
这段时日杜牧和尚谨都在忙着准备外任的事,两人成天待在一起,今天是侯府,明天是杜宅。
尚谨在纸张上写着幕府的人选,脑海里一个又一个诗人闪过,于是喊道:“牧之。”
“嗯?”杜牧忙着手头的事,应声回答。
“张承吉与你是好友,最近可有书信往来?”
尚谨之前收到过张祜的赠诗,回了文章之后便没有再管过。后来才从杜牧那里知道张祜一年四季到处跑,压根不知道他回复了。
“有,他近来在洛阳,说是白居易当年说他的诗不如徐凝,他认了,但是偏要再让白居易看看他的诗有无长进。”
张祜极善拜谒权贵,但此去洛阳却并不是为了当官。
白居易在诗坛有着超乎常人的地位,说是当世第一人也不为过,许多人都想得到白居易的认可。
“徐凝虽已逝世,但他的七绝天下传颂,那几首牡丹无人可比。”杜牧无奈地摇头,“承吉生性要强,虽与徐凝是诤友,却也不甘人后,哪里能服气?”
“张承吉的诗写得好,那是公认的。只是徐凝的诗的确惊为天人,且看乐天如何评判了。”
然而尚谨今日提起张祜其实是因为他想把张祜拉来给杜牧和他写文书,他很喜欢张祜的豪气。
“我听说他狷介不容物,虽屡辟使府,却总是留不长久。如今他闲居无事,为何不让他入你的幕府?”
“承吉虽有志向,只是性子实在不适合做官。”杜牧作为张祜的好友,对张祜很了解。
“如今旁人都将我视为李党,剑南道多是牛党官员,免不了起冲突。承吉虽曾与令狐文公交好,但你若是让他与牛党官员打交道,过不了一个月他就能跟人家打起来。”
说不定跟李党官员也能吵起来,张祜是一向看不得不平之事的,然而朝堂就是有许多不平事,如何也消不去。
尚谨对此有所耳闻,问道:“那来我的幕府呢?”
杜牧作为节度使,权力最大,却也免不得和各路官吏打交道,而尚谨作为都知兵马使,相比之下可以专心军事。
只要他不想见,说一句在练兵,也没人敢真的问真假。
“我从来不让自己人受气,不信你可以问君盈。”
唐君盈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洋洋得意地说:“对,我们将军,谁敢让自家人受气,那人马上就没……”
没气了。
唐君盈还没说完,就被氾淇舍偷偷摸摸踹了一脚。
“哎!你干嘛踢我。”
“别瞎说!那是唐人,不是吐蕃的。”氾淇舍拒绝一切影响尚谨名声的言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将军多残暴呢。
“嗷!我说你也太用力了。”唐君盈席地而坐,嘴里还是不闲着,“反正我们将军可厉害,河西那边也可多世家大族,没一个敢对我们将军指手画脚的。”
“当时沙州的节儿论还想逼我们将军剃发纹身,当场正中眉心了,节度就使带着我们起义。”
“收复沙州之后,节度使要给大家重新分地,那几个世家大族想要插手,将军往那一站,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跟着我们将军不会吃亏的,我们将军对谁都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杜牧听着唐君盈一连串的吹捧,笑道:“我写信去问承吉,他若知道是你,大抵是愿意的。”
“好。”尚谨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片刻,侍从入屋内,呈上了拜帖。
“兵马使,太原温庭筠递上拜帖。”
尚谨讶异地说:“温庭筠?”
他险些忘了,如今的会昌七年就是大中一年,温庭筠今年应该是在长安考过科举了。
杜牧以为他对温庭筠没有印象,干脆做起了介绍:“温庭筠是太宗时的宰相温彦博的裔孙,只是他家已经没落了,还好有邹平郡公段文昌帮衬着,才不至于零落潦倒。可惜段文昌十多年前在剑南西川节度使任上逝世了。”
“温庭筠多年前秋试京兆,未能中第。今岁春日科考,温庭筠又落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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