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火器对军队的冲击太大,立刻普及带来的问题太多,我也怕这些火器被有心人拿去,祸害百姓。”
“还是要等配套的制度跟上才行,不然必将带来灾祸。”
“而且我也担心神策军用火器对陛下不利。”
“阿耶要是这回想用,可以试一试。只是练兵似乎来不及了。”
要大规模用火器,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制作,光是培养能精准使用火器的兵卒都是个问题。
安西的事不能越拖越久,现在开始练是赶不上趟了。
“那攻城的器械呢?”张议潮也想体验新潮的兵器。
虽然就算没有新式的火器,他也有把握攻下安西四镇,但是有更好的兵器,他当然想用。
尚谨思考片刻,回答道:“这个倒是好办,与一般的攻城器械操作起来差别并不算大,就是新上手的可能打歪。”
若只是制造几辆攻城火器,培养兵卒操控并不是难事。
“还有一月的时间,你把赤心练出来,能行吗?”张议潮早已开始调动各地兵马,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想把事情一直拖下去,若是一直打到入冬就不好了。
“阿耶放心,我有把握。”尚谨点头说,“就是要辛苦军库司保密了。”
*
赤心军是归义军中唯一另有番号的军队,作为归义军中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主军营是在敦煌的。
尚谨离开三年,赤心招收了许多新的兵卒,这些兵卒都没见过尚谨,也不曾与尚谨并肩作战。
他们更熟悉安国载,见到尚谨还十分拘束。
尚谨明显能感觉和几年前待在赤心军里的感受不一样了,好在还是有许多故人,待他依旧。
安国载将一切看在眼中,紧张地抿唇:“将军离开太久了,等熟悉起来就好了。”
“国载,你还怕我伤心吗?将领与兵卒,本就需要长久的磨合,如今与一些兵卒生分,再熟络就是了。”尚谨却豁达地笑着,并不为此忧愤,“我又不用担心赤心不如以前,你做统帅,我很放心。”
“谨!你才是赤心唯一的统帅,我只是替你守着赤心……”安国载忽然意识到尚谨已经成年,他的称呼喊错了,顿了一下,“将军……”
尚谨难得见安国载慌张的模样,笑问:“怎么急得连我的名都喊出来了?国载,我是会在意这个的人吗?”
“我……”
“赤心军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归义军,属于河西的百姓,属于大唐。”
诚然,赤心军最开始有了建制,是他向张议潮进言的,也是他把赤心拧成了一股绳。
但赤心不是他的私兵,也不能是他的私兵,他不会永远抓着赤心的权力不放,否则只会引来灾祸。
“我不可能永远统领赤心,或许终有一日,你也不再统领赤心。但无论未来谁做赤心的统帅,只要赤心仍然能保家卫国就好。”
他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要保护归义军,赤心乃至整个归义军的夙愿,就是能长长久久地保家卫国。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国载,等安西四镇都收复之后,我会任陇右节度使,你愿意离开敦煌,和我一起去陇右,做我的行军司马吗?”尚谨微微抬头,与安国载对视。
行军司马的地位甚至在副节度使之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节度使。
“好。”安国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并非为了陇右行军司马的身份,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跟随尚谨。
十年前,他认定尚谨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兄妹的神灵,于是在茫茫沙漠之中,即使拼尽全身的力气,也要带着尚谨离开死气沉沉的荒地。
“那赤心怎么办?交给其他人?”
“赤心军会跟我们一起去陇右,收复陇右失地。”
*
入了秋,肃杀之气渐起,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一日练兵结束,兵卒甲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感觉将军好亲和,跟安将军一样是好人。”
别看安将军平时冷着一张脸,却不是个无情的人。
兵卒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决定去找军医给自己按一按。
“习惯就好,以前也是这样,尚将军都是与我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安将军虽然不苟言笑,但也很关心我们。”
“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是将军啊?安将军身上有武将的煞气,尚将军虽然也是人高马大的,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更像文职。”兵卒甲觉得从表面上看,是真的看不出来尚谨是个攻伐不止的武将。
兵卒乙笑眯眯地说:“等你们跟着将军打仗就知道了,那绝对是让敌人闻风丧胆,就等着立功吧。”
将军最开始领兵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气,最后都折服于将军。
兵卒甲点头同意:“这个我信,我是听将军的故事长大的,都说将军战功赫赫。”
“我们将军才二十出头,你还比将军大几岁呢……你认真的?”兵卒乙下意识掰着指头算了算。
“这不是将军出名太早了嘛!”
“瞎胡扯吧你,那时候你都要二十了。”
“没办法,总觉得自己还是小时候那样,昨晚做梦梦到被奴隶主鞭打。”兵卒甲长叹一声。
“哎……”兵卒乙也忍不住叹息,曾经为奴的记忆的确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的阴影,难以摆脱。
“然后我把刀夺过来,砍死了奴隶主。”兵卒甲挥了一下手中的兵器,“将军说得对,只能靠自己。”
“其实我挺想靠将军的。”
将军身上就是给人一种奇特的感受,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好像一切问题都能被将军轻松解决。
“将军是很可靠,但是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那么多兵呢。”兵卒甲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觉得差的远了,“还是得好好训练,感觉我还是不如老兵强壮。”
*
龟兹。
张议潮与尚谨带人奇袭了龟兹,包围城池。
军库司加紧制造的攻城器械比不上在西川时制造的器械,威力和准头都略有逊色。
然而尚谨却很满意,炸不开城墙没关系。
攻城本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长久围城的准备。
虽然这器械威力不足,但是动静够足。
他就是要龟兹的吐蕃守军在晃动的城墙上体会当年安西军的绝望。
龟兹刚被回鹘人打过一次,还未完全恢复,又被归义军给包围了,只能叫苦不迭。
持续不断的强势攻城消耗着龟兹守军的耐力和信心,直至让他们在爆炸的声音中几近崩溃。
龟兹再次成为了一座孤城,只是攻守之势早已不同。
为了防止吐蕃援军和回鹘骚扰,斥候一直在巡视四野,带回最新的消息。
“将军,回鹘部落似乎在召集人马。”
先前带兵攻打龟兹的是回鹘部落首领黠戛斯和庞特勤,听闻归义军将至,他们立刻撤兵远离了龟兹。
“黠戛斯想坐收渔翁之利?”尚谨握紧了手中的马槊。
虽然吐蕃已经被他们打得快不行了,但长时间的攻城让归义军消耗也很大。
如果回鹘想等归义军攻破龟兹之时趁机偷袭,那真是打错主意了。
龟兹是离沙州最近的安西重镇,归义军支援起来也很方便。
更别说攻城的都是归义军的精锐,即使疲惫不堪地放松警惕,也不是回鹘人能轻易击破的。
“节度使说让将军继续攻城,他负责驱逐回鹘。”
尚谨一抬头,只见张议潮老当益壮,已经领着大队人马出发,主动迎击回鹘。
他应当不用太担心阿耶的身体,历史上阿耶都快七十了还能驰骋沙场,和王翦老将军一样都是少见的老将。
他争取尽早安定四方,免得阿耶都该退休了,还要面对那些尔虞我诈。
“好。”
尚谨带领着归义军,恶狼扑食一般,再次加紧攻城。
三日后,张议潮带着回鹘的几百俘虏回到了龟兹城外。
此时龟兹城墙也已经彻底崩坏了,归义军顺着缺口长驱直入。
龟兹城上升起了唐字旗,安西四镇之一,回归大唐。
*
尚谨望着破碎的城墙,心中升起万般思绪,问道:“这城中,可还有能祭奠的地方?”
归义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自从河西逐渐收复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踏足过安西,即使是以前,也不曾听说龟兹有祭奠安西军的场所,大约都被毁了。
“我知道,跟我来吧。”杨归安突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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