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午后,一阵大风刮过,卷起漫漫黄沙,要不是他们都带了面巾,这时候定是咳得撕心裂肺了。
即使如此,尚谨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实在是太干了。
虽然已经尽可能多带水,但身处沙漠,可用的水还是在急剧消耗。
不仅仅是人,人渴了还能忍两三日,最重要的是马匹,没草料没水是真的走不动路。
军中所有人都已经成了花猫一样,也没水可洗,开口说话,声音也几乎都是嘶哑的。
“还好是秋天……”
反正他是不会春夏带着大军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
军中的向导抿了一口水,说道:“将军是个懂行的,安西的春夏,尤其是春天,那沙霾可厉害了,都能把人淹没,卷走的都有。”
向导从知道尚谨要在午后休息起就明白尚谨应该很了解这片沙漠。
午后休息不仅仅是因为气温,要说气温,秋日的气温比起夏日那可要低多了。
最要紧的是沙尘暴,午后最易高发。虽然此时已经不是沙尘暴常发生的季节,却也难保不会出现沙尘暴。
风越来越大,向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庆幸地说:“午后,这风刮沙子也比较多,换成春天,这么大的风,估计都直接起沙霾。”
*
满目黄沙,尚谨只能闭上眼,已经看不见周遭的一切了。
人总是容易乌鸦嘴的,说完春天起沙尘暴不久,就逐渐有了沙尘暴的征兆。
远处铺天盖地的沙尘如同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好在速度不算快,他们还来得及应对。
“聚集在一起!”尚谨却在此时翻身上马,奔向了军中战鼓所在。
若说他们带了什么重物,就是战鼓了。
好在河西本也有大片的沙漠,大多数兵卒也不是没见过沙尘暴,训练有素地向中心汇聚,压低重心蹲下身。
但身处有这片死亡之海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何况沙尘暴正在朝他们席卷而来。
“将军?”负责敲击战鼓的兵卒原本正紧紧抱着战鼓,生怕战鼓被风霾吹走了。
“去和他们凑近些,蹲下一起抵御沙霾。”
“可战鼓……”兵卒敢负责敲击战鼓,就不是怕死的人。
毕竟连尚谨自己对阵时也会优先杀死对面敲鼓的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我守着。”见兵卒还犹豫不决的模样,尚谨换上了命令的语气,“虞照,听命,这是军令。”
“将军,你小心。”兵卒抿了抿唇,立刻转身靠近了大部队。
不消片刻,沙尘暴已经吹到了他们面前,尚谨攥着鼓槌,恍惚间以为自己要被吹跑了。
系统已经趁着一米之外六亲不认的可见度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犀牛,趴在地上,用脑袋压住了平放在地面的战鼓,也为尚谨挡去一部分风沙。
多亏了战鼓结实,不然估计已经被犀牛的头压破了,但也正因为战鼓重量大,尚谨才担心战鼓被风刮走之后伤到兵卒。
尚谨顺着风势,举起了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如果兵卒们都吓破了胆,于阗也不必再打了,他不能眼看着恐慌的情绪蔓延。
“咚!”
昏暗之中,几乎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唯有一声又一声的鼓点与风沙的呼啸声抗衡,微弱又坚定地传入将士耳中。
“咚——”
是归义军的战鼓,是“止”的意思,是将军在敲鼓。
“咚!”
他们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主将的鼓声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尚谨也不知疲倦地敲了大半个时辰。
系统在风沙减弱时就赶忙跑远了,之后又变回了黑马跑回来,免得一会儿尚谨解释不清。
尚谨将鼓槌放下,手心已经磨得通红,没有甲胄覆盖的手背也被风沙刮出血痕。
“你也太冒险了!”杨归安一直是在军队靠后的位置督军的,上万人一时也看顾不过来,更来不及到前方看尚谨的情况。
结果沙尘暴一过,他着急地过来,就看到尚谨竟然没直接躲起来,险些被气得眼前发黑。
“安国载,你怎么不管管?就任着他把自己置于险境?”
安国载沉默不言,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你要是一直跟着我们,就习惯了。”
明章是这样的,从不怕冒险,也根本没人劝的动。
“……”杨归安怕自己还没到于阗,先被尚谨吓死。
“怎么还问起国载来了,望平,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尚谨拍了拍杨归安的肩膀,“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
杨归安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听到鼓声确实安心,像黑暗中的行者望见了归途的灯火。
他们遭遇了沙尘暴,马匹数量锐减,行军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又前行了两日,斥候激动地跑回来,指着干涸的河床说:“将军!再往前就十里路能看到玉河了!”
“看来不用担心缺马了。”
沿河应当有很多回鹘部落,可以准备收缴战利品了。
作者有话说:
换封面啦!是帅气小谨*张议潮:穿越沙漠?这孩子天天就知道冒险,也不知跟谁像,我们家没这样的人啊?张淮深:不冒险?叔父你都敢起义了,我们家都敢跟着干,你确定没有冒险?小霍:有没有可能,学的我()我带出来的人是这样的回鹖:(看到小谨)(恍惚)一定是海市蜃楼,怎么会有人从沙漠里面走过来小谨:对对对,把我们当海市蜃楼,站着不要动回鹖:诶?这海市蜃楼还越来越近了,哈哈……啊啊啊啊啊救命!*
第286章 顺手牵羊
鲁耨月听到已经靠近玉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常年待在大渡水流域,已经许久不曾体会长期缺水的感觉,以前也不是没有急行军过,却觉得难捱的很。
尚谨见他头晕目眩的症状有些严重,将自己的水壶递给鲁耨月,里面还有几口水。
鲁耨月连忙摇头,结果一摇头更晕了,捂着头说:“你已经四日没有喝水了,我们一会就到了。”
他们也不过前行了五天,除了第一天刚进沙漠的时候,他没看到尚谨喝一口水。
尚谨几乎把所有的水都分给了旁人,他们劝了几次都无用。
他哪里好意思喝尚谨的水,就怕真把水喝完了,到时候尚谨要是急用拿不出来。
“我无事。”尚谨强行把水壶塞进了鲁耨月怀里。
“怎么会没事!人不喝水,三五天也就死了,就算你想让那些缺水的兵卒活下去,也没有自己去死的道理!”鲁耨月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太过口干舌燥险些破音。
尚谨无奈地把水壶拿了回来,鲁耨月还以为他终于听劝了,谁知他直接把水壶口怼到了鲁耨月嘴边,说道:“这是我的命令,你喝,不然军法处置。”
安国载早就习以为常,尚谨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没人能阻挡将军,你劝不住的。”
但凡是尚谨决定了的事情,哪有能轻易改变的?
鲁耨月只好喝了一口,但还是担忧地盯着尚谨,好像尚谨随时会晕过去。
他这是头一回跟着归义军打仗,也不得不感叹归义军的高昂战意和团结友爱,能舍己为人,难怪尚谨如此得兵卒爱戴。
尚谨看他喝了,将水壶盖上按紧,怕剩余的水分被蒸发掉。
“好啦,我都说了自己没事了。你都说了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亲手帮我在河里取水,总行了吧?”
他当年劝祖龙巡游时即使遇上暴雨,也不要动怒,说那只是一方水土想多留祖龙几日,救了一整座山的树木,得到的那个称号,每天都会给他一两个水果。
他不能分给别人,不然解释不清水果哪来的,但是可以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吃了补充一些水分。
再加上阑夜是系统所化,不会太受负重的影响,他带的东西是除了本就只负责带辎重的兵卒以外最多的,所以几乎把自己带的食物和水都分给了别人。
这一举动弄得军中又感动又担心,但是他实在不能解释。
*
十里路对归义军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更别说斥候的话给了他们极大的激励,像是望梅止渴的故事,他们身体里迸发出对水源的渴望,疲惫不堪的身体生出一股力气,越走越快。
一股微弱的水流顺着河床,逐渐消失在沙地里。
兵卒们却忍不住地欢呼起来,看到玉河近在眼前,他们恨不得扑到水里,一时间有些躁动。
军旗挥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前进。
又走了前进了十里,水流才勉强到了溪流的程度。
尚谨示意停下取水,虽然水流还是比较微弱,但也足够他们润润唇,但要说洗脸洗澡还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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