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融,把李鄠请回去,以河西礼节相待。”尚谨似笑非笑,“我与节度使好好论论此事。”
*
“哎……”李鄠已经被关了整整一旬了,愣是没能从任怀融嘴里撬出来半句有用的。
反而他要是敢背地里念叨安南人和尚谨的坏话,立刻会被任怀融听到敲打一番。
“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都怪你,我都没能跟将军一起走。”任怀融对这个贪官没什么好脸色。
“平昌郡王离开了?”李鄠还以为任怀融说露馅了。
“想得还挺美,我们将军要是离开,我怎么可能留在这里?”任怀融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他刚打开门,就惊喜地喊道:“将军!你回来了!”
“怀融。”尚谨脸上难掩疲色,他已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了。
“那边的事都解决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尚谨点了点头:“嗯,陛下说了,岭南道之事,交由我全权处理,我大约还要再留些时日。”
李鄠的心里顿时燃起希望,如果尚谨留在这里,他由其他官员审判,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尚谨转向李鄠,说道:“李鄠,按理说,你现在应该被押送回长安,可是我留着你有用,你先入狱待审,等我启程离开安南,你跟着我一起回长安,见你的亲人最后一面。”
李鄠脸色惨白,他进岭南狱?他都怕安南人来劫狱,把他拖出去当众折磨。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置我于死地?”
如果尚谨不插手,有家里运作,他或许还能保住命,至多也就是流放。
“你吃着俸禄,却不好好为官,自然和我有仇有怨了。”尚谨勾唇一笑,“不过我也要谢谢你,刚好让我拿你去给他们当例子。两税法的缺陷,在你身上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你想拿我开刀,改两税法!?”李鄠震惊不已。
“你就是我刚好遇到的顺手的筏子,别把你自己看的太重,没有你,我一样要改。”
李鄠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会儿只想泄愤:“你以为你能成功?你敢改!结果便同那杨炎一般!”
“我不觉得杨炎的结局很惨,你怎么会拿这个来吓唬我?”他从来都觉得变法者为变法而死是死得其所,“看起来你比我更怕死。”
面对尚谨的立体防御,李鄠还试图戳他的痛脚:“那你觉得那些安南人能有好下场?他们可是私通南诏造反!”
他笑道:“你想多了。”
“南诏不日便会退兵,离开安南。”
他就对南诏人说了三句话:
要么南诏撤兵离开,要么他带兵过去。
他知道南诏的小国王异想天开,想要称帝,不离开安南的话,他回去就把这话告诉陛下。
南诏是想当藩属国,还是变成羁縻州,亦或是都护府,都由南诏自己决定。
“安南百姓也会解散军队,回到家中。”
安南民族众多,本就是以安抚为主,但凡李鄠多干点人事,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整个安南给屠了?
“我已上书陛下,请陛下调任新的安南都护接替你。”尚谨起身道,“你好好想想都护二字的含义吧,你也配做都护。”
门关上的时候,有怨毒的话语传来。
“尚谨!你想改革变法?!你一定会失败的!你以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那么做吗!”
他听完依旧面不改色,这种话他都已经免疫了。
黄巢虽然厌恶李鄠,但不得不承认李鄠的话有一点说的很对,他忍不住问:“如果变法失败怎么办?你想过吗?”
世家就是豺狼虎豹,一但尚谨没有了现在的权势,他们会立刻咬死尚谨的。
“失败……我不觉得我会失败。”
他不想给自己消极的暗示,但也确实规划好了一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只能苦一苦世家,骂名我来担了。”
尚谨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黄巢的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听懂了尚谨的言下之意。
他似乎真的了解了面前这个人不为他人知的一面。
“你想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李鄠说的对,世家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奔走其中,就会被绊倒。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那就杀,只要杀的世家够多,就没有人可以再阻挡他们。
尚谨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会和我一起吗?”
“会。”他的想法从不因为得中功名而被轻易改变。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们的噩梦回来啦!南诏:……黄巢:好合拍的思想小谨:早知道应该吟黄巢的诗吓吓他。黄巢:完啦!明章怎么知道我的反诗的!
第312章 变法
长安,宣政殿。
“两税法必须要改,且看李鄠便知,他能巧立名目至此,正是税法的弊端。”
尚谨依旧在阐述的自己的想法,此刻他是朝堂上最惹眼的存在。
李鄠家中的长辈怨怼地盯着他,但是也知道李鄠干的都不是人事,只能自认倒霉。
他不经意似的瞥了那人一眼,并不在意。
李鄠下狱斩首,安南众多官员流放,岭南道有监督之责的官吏包括岭南节度使皆贬官。
李炎震怒之下,再派遣十位黜陟使,荡清地方贪腐。
而他以李鄠和其他岭南道官员为引,上书言事,主张变法。
他的变法里有朝廷官员支持的,诸如增强刺史权力、清理冗官等。
但更多的则是被反对,原因无他,触犯了世家利益。
改进两税法,他们就不好再钻税法的空子;发展账籍制,他们大肆购买土地田产后就难以隐瞒;变革科举,他们将世家子弟输送到朝中就变得困难……
诸如此类,其实尚谨早就开始做铺垫了,只是他们被温水煮青蛙,觉得尚谨不过是小打小闹,此时才将尚谨的真正意图看清。
然而再多的反对声都无法阻挡尚谨的决定,他有自己的支持者,不怕没人做事。
李德裕从始至终不曾发言,人人都道朝堂又要变天了。
多少年前是二李朋党,如今要变成李党和尚党了?
然而更多的人都觉得从此之后还有没有李党都是个问题。
李德裕的确一言不发,也没人敢把话往李德裕身上引,但是不反对,本身就是默许。
很多年前,李德裕独断朝纲,是从不给别的宰相说话的机会的,至多也就是李绅和崔珙还能勉强说的上话。
自从尚谨步入朝堂,李德裕却开始把资源往尚谨身上倾斜,事事皆要与尚谨商议。
未必是尚谨真的天才到能有所有人都没有的独特见解,让李德裕眼前一亮。
而是李德裕愿意与尚谨分享相权,并且把尚谨培养成下一个自己。
与其说尚谨要自立山头,不如说是李党内部出现了裂痕。
李党确实一直在改变时局,比起牛党他们更加进取偏激,但尚谨的变法已经超过了其中一部分官员心中允许改变的限度。
似乎新的党争就要产生了。
只是这一回不同于以往,若说以前只是政念不合,如今便是实打实的阶层之间的利益冲突。
反对派多是世家的中流砥柱,被尚谨即将推行的变法触犯了利益。
支持派以尚谨为首,多出身寒门和逐渐没落的世家旁支。
当然,不是没有世家子选择站在尚谨这一边,也不是没有寒门受提携选择站在世家一边。
世家依靠几百年积累的资源和势力,扎根在朝堂的各个角落,伺机而动。
尚谨则凭借西北藩镇和长安禁军威慑蠢蠢欲动的反对派,团结寒门的力量。
以李德裕为首的中立者持中不言,似乎仍在观望。
然而他们也实在不明白,按说李德裕应当是重视门第的,赵郡李氏的出身,排斥科举偏要门荫入仕的举动,怎么会默许尚谨的行动?
至于李炎的意见,尚谨能站到现在这个位置,本就是李炎将荣耀加诸于身。
经历过那场宫变,就算李炎现在贬斥尚谨,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只会觉得这君臣在耍他们。
*
平昌郡王府。
刚经历一场朝堂辩论,黄巢的心情不大好。
他们回来之后,他就因为协助尚谨平定安南叛乱而得到提拔。
他武举及第的时候,那些官员也是好言好语的对待,现在尚谨开始变法,有的人立刻拿出律令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跟他一样出身的,因而这种言论没翻出多大水花。
他不至于受影响,但就是恨得牙痒痒。
尚谨知道他心里不舒坦,安抚道:“明日就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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