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神清气爽,可以再把赵桓气死几回。
赵桓听懂了他的讽刺,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
“官家,不可啊!”宰相李邦彦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动他是要坏事的。”
赵桓震惊地看着脸上几片乌青的李邦彦,问道:“李卿,你这是……”
“宣德门外已经被数万百姓围住了!他们还……”李邦彦觉得丢脸,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拿石头扔我,要上前打我。”
方才下了朝,他要走宣德门回去,结果便遇到群情激愤的太学生和百姓,所有人都指着他痛骂,还拿石头砸他。
他抱头鼠窜,逃跑不及,挨了几十块石头,才跑回来向赵桓哭诉。
别说脸了,腿差点没被打断。
“他们要造反吗!”赵桓惊惧不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要李纲官复原职,再行任用种师道,否则绝不离去。”
紧接着又有几个没来得及出宣德门的官员跑了回来。
赵桓已经顾不得处置尚谨了,慌忙要让官员去传旨,以安抚百姓。
然而没一个官员愿意去,一般的官员早就回去了,请愿的百姓也没为难。
他们这些返回的都是主和的高品阶官员,去了宣德门还不得被百姓撕成碎片?
尚谨轻笑出声,再次吸引了赵桓的注意。
“朕不贬你,你去告诉他们,李纲只是因为用兵失利才被贬,等金人稍稍退去,便会官复原职。”
赵桓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陛下在与我说笑吗?”
“我不在意被贬,当个正字和当个秘书丞也没什么区别,编管和待在如今的开封城里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陛下以为,百姓好糊弄吗?”
“他们是水,有的人自以为可以翻云覆雨,搅弄风云,等到水因此起了风浪、变为血泪,才知道他们以为可以肆意欺压形变的水,能冲垮一切。”
“陛下已经贬了我,如果陛下愿意重新任命我为秘书省正字,我有办法平息一切。”
为了“官复原职”,他也是煞费苦心。
“可以。”虽然不理解怎么还有自行要当小官的人,但赵桓还是答应了。
“那陛下现在让人去传旨,恢复李相公的官职,重用种将军。”
“朕难道不知道吗!”赵桓气急败坏,他要的可不是这么个办法。
“哦,陛下知道?那陛下真是英明,这么做不就好了?”他这可是为登闻鼓着想,一会儿鼓会被百姓敲烂的。
李邦彦也顾不得去上药,连忙要阻止:“不行!李纲他……”
尚谨笑吟吟地打断李邦彦的话:“我还有一计,让李邦彦去宣旨,百姓的怨气有了出口也就不至于围在那里了。”
才怪,李邦彦去了肯定会被打死,然后百姓会继续往里冲。
李邦彦立刻改口:“官家,其实这么做也不是不行。”
赵桓又开始摇摆不定,尚谨便要告退:“陛下,臣秘书省正字尚谨告退。”
他不管,他就是秘书省正字,他要回家了。
“等等!”赵桓这会儿已经被吓得忘了刚才被尚谨骂过,吩咐尚谨,“你去与他们说,李纲即日起官复原职。”
李邦彦虽然不乐意,但这时候还不忘恭维赵桓:“陛下英明。”
尚谨到了宣德门,见他神情轻松,陈东期待地看着他。
“官家已经同意让李相公官复原职。”
众人欢呼起来,然而还不待众人散去,赵桓的内侍朱拱之却突然出现在尚谨身后。
朱拱之宣布:“李纲没有按时到任。”
言下之意,李纲才被百姓争取来的官职没了。
“???”尚谨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理解赵桓的脑子了。
又或者赵桓根本就没有脑子。
这么喜欢微操,父子三人真是像。
这事他也摆不平了,赵桓自己受着吧。
百姓们一听这话,哪里肯罢休,一股脑地冲进宣德门,朱拱之也被围殴。
禁军根本拦不住,甚至还有人偷摸放水,装作不敌往后退。
陈东震惊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内侍们的尸体,都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了,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来请愿,但从未想过使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说到底他一个太学生,是没有见过血的。
尚谨并没有跟着一起冲进去,而是站在陈东身侧。
“少阳,如果不见血,高坐台阁的人是不会在意百姓的呼声的。”
“我方才把官家骂了一顿,比百姓的呼声更激进,但他只会想着贬我杀我,而不是认清自己的错误。”
“百姓把李邦彦砸的头破血流,官家就开始害怕了。”
“你把喉咙喊破了,喊流血了,也毫无用处。只有你把他们的喉咙打破血,他们才会害怕。”
“当年花石纲造成的惨剧还不够多吗?多少百姓叫喊求饶,流尽了血,太上皇可曾在意?只有当他们……流血的是上位者,花石纲才被废除。”
陈东抿着唇看他,似有所感。
看着他要往外走,陈东下意识问:“你要去哪儿?”
“去前线。”他转身望着陈东,笑道,“还会再见的。”
下回再见,便是陈东的生死之局,他会保护好陈东的。
陈东目送他离去,扭头险些撞在一名武将装扮的人身上,连忙道歉,又跑到宫门内。
这一日,登闻鼓响彻皇城,百姓的呼声撼动天地,连金军都已经听闻,为之震动。
赵桓迫于压力,再也不敢作妖,乖乖让李纲和种师道官复原职。
金军那边的压力又来了,赵桓忙得不行。
等赵桓想起来要找尚谨麻烦,尚谨已经借口寻医假离开了。
知道内情的人闭口不言,有些心里还觉得尚谨说的挺对。
其他官员压根不知道尚谨骂得有多狠,还以为只是言辞稍微激烈一点的劝谏。
那样文弱的人,能说出什么重话不成?怕不是情绪刚上来就心疾发作了。
贬官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追责?那他们以后是不是不用说话了?
官家真是小气,连这种事情也计较。
赵桓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更没脸说自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算他真把尚谨贬去崖州,尚谨身上有太上皇给的无限期寻医假,根本不怕这个。
关进大牢更不可能,尚谨有随援军勤王的一份功劳,且百姓都知道尚谨那一日帮他们进言,要是把尚谨给关进去,他怕登闻鼓又被敲烂。
他看尚谨就是知道他没办法处罚,才敢那么骂他。
还好尚谨已经走了,他以后都不要再见到尚谨了!真是要把他气死了!从来没人敢骂他!
然而他想不到,尚谨这一走,他与尚谨确实再难相见。
作者有话说:
小谨:吧啦吧啦……我骂爽了,出了一口气宋钦宗:感觉快要被气死了(晕厥)太祖你定什么不能杀文臣的规矩啊!赵匡胤:(看到徽宗父子三个)(两眼一黑)(太祖长拳)你活该被骂,这是我弟子孙后代跟我没关系赵光义:(沉默)那什么,我和他们断绝祖宗关系。陈东:好像懂了什么
第332章 我愿以身殉国(多将领战亡)
陈东以为尚谨说的前线是更北的地方,然而正如尚谨嘲讽赵桓时所说,如今开封也算是前线,他只是离开了开封,却并没有直接向北,而是去了邓州。
尚谨到邓州后,也听闻许多开封的消息。
比如金军换了人质北上离开,赵构回到开封。
再比如种师道请求派种师中尾随金军偷袭,原本赵桓答应了,但后来又命令不许对金军动手。
以及张叔夜自请拨给骑兵前去拦截也被无视,甚至有人看不过眼私自去拦截,反被贬官斥责。
于是种师道退而求其次,向赵桓提议在黄河两岸安排驻军,防止金军再次渡河,赵桓再次先同意后反悔,气的种师道当场病倒。
李纲也被排挤斥责,外调河北河东宣抚使。
而张叔夜则被改任为邓州知州,责令尽快到任。
张叔夜才到邓州,就遇到了等候在此的尚谨,很是意外。
“谨,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回济南?”
尚谨摇了摇头:“没有啊,我知道官家会给知州改任,所以逗留在开封附近几州。”
“你还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呢?如何知晓的?”张叔夜无奈地笑了,这孩子就爱玩笑。
“官家胆子又大又小的,敢不布防,却又怕金军再来。”
就是马奇诺防线,人家好歹也知道要防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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