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范宗尹被赶出朝廷,年初又被召回,他们还以为尚谨会直接把范宗尹排挤出去,怎么还把范宗尹支持的秦桧给送上宰执之位了呢?
东府宰相加副相有五个名额。
吕颐浩和朱胜非两人为宰相,基本是主战的,朱胜非引咎辞职,新的右相还未决定。
范宗尹和秦桧两个投机者,明显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如此一来,东府的势力天平变动得厉害。
“别担心,新的右相是老熟人。”尚谨轻笑一声,“至于秦桧……总会有人举荐他的。”
他算好了秦桧下台的时间,准备送秦桧一个称号。
*
尚谨回到家中时,陆游正坐在桌边拿着笔写写画画,如果忽略他怀里乱动的猫,真是再乖巧不过了。
“先生,我今天学了好多东西。”
由于尚谨实在很忙,不可能抽空教读音句读,陆游现在是跟着族中的亲长和请的几位名师学习的。
“来,我瞧瞧。”
陆游叽叽喳喳地分享今日所学,到天黑时还意犹未尽。
他扭头才发现天已经暗了,揉揉眼睛,不舍地说:“先生,我先回去,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大夫对先生的叮嘱他都记在心里了,平时无人在尚谨身边,他就主动提醒。
“嗯,我叫人送你回去。”尚谨倒是不困,但是得把陆游安全送回家,临陆游走时不忘询问,“给你准备的屋子可还喜欢?要添置什么告诉我。”
“都喜欢!”陆游对于自己在尚谨家有一间书房加卧室十分欣喜。
“那就好。”尚谨早就习惯了在家中给亲友留房间,只不过这回还有些为难。
他之前的房子都很大。
秦朝时丞相府自不必说,被祖龙和扶苏强行扩建了好几次,还有几座园林池苑。
汉朝是他是万户侯,平望侯府自不必说,封国的侯府更是大的离谱。
唐朝时他的平昌郡王府占了宣阳坊九分之一的面积,堪称长安最好的地段。
现在嘛……他倒不会住不惯小房子,但是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亲友让他很头疼。
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带着人卷政务!
还好这些问题暂时不值得操心,他家里偶尔多住一个陆游还是住得下的。
“先生,我走了,你一定要记得早睡。”陆游摆摆手,跟着随从向外走。
“我这就去休息。”尚谨随口答应。
至于熬夜不熬夜,他在自己家,陆游哪里管得了。
陆游离开后,尚谨坐在桌旁,刚拿起笔,陆游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先生,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忽然被抓包的尚谨莫名心虚,糊弄道:“其实先生已经成仙了,不用睡觉。”
“先生,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陆游的神情一言难尽。
“好好好,我的五岁大弟子,快回去吧,你爹娘要等急了。”尚谨把人牵到门外,强行把人抱起来塞进马车。
细碎的叮嘱声被远去的马车带走了。
他教过那么多孩子,这么管着他的还是第一个。
可惜他是真的不能睡,麻烦事还多着呢。
*
这个秋日,尚谨少与秦桧争论,秦桧很是得意了一阵。
直到尚谨上疏,言朱胜非虽未能阻止苗刘之变,但处处周全,与苗刘斡旋,假意顺从以麻痹苗刘,暗中联络勤王军,实不至落职。
朱胜非当真功劳如此大吗?能力当真如此出众吗?是不是都不重要。
他只是以朱胜非激秦桧,一直觊觎的宰相之位马上就要坐满了,秦桧会作出何种反应?
赵构陷入纠结,心里还是膈应朱胜非不守气节接受了苗刘的任命,还主持颁布改元诏书。
尚谨于是继续劝说,赵构犹豫再三,似乎被说动了,但尚未下达诏书。
朝会结束,尚谨刻意走到秦桧身边,说道:“不如秦相公也帮我劝劝陛下?”
“你也是知道朱相公的,他并未真的想行悖逆之事,勤王功臣都可以为其作证。”
“以我们三个的资历,还当不得正宰相,相位空悬多时,是该让朱相公回来了。”
秦桧听到这番言论,故意问他:“以尚相公的资历,竟还做不得右相?”
尚谨笑眯眯地回答:“秦相公说笑,如此浅显的事,还需我与秦相公分析探讨不成?”
“我还年轻,本该多历练着,幸得官家赏识,才能成为副相。”
“吕相公与朱相公都是前辈,我自然要跟着他们学,若他们哪一日觉得我好,或许会向官家推荐我也说不定。”
“范相公虽得官家青眼,可他曾经做错过事,与许多大臣关系不好。”
“而秦相公你……”他的语气为难,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嘲讽,“官家果真欣赏你,信你的才能,不然早就把你当骗子赶出去了。”
这两个月秦桧没什么政绩,所谓的奇策更是毫无踪影。
“秦相公说,是不是该朱相公回来?”
秦桧对此不置可否,心中思考起到底要如何做。
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相位落入他人之手。
终于,他拿出了自己那号称能够耸动天下的计策。
“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
初听这计策,参加议事的朝臣们还是迷茫的,这哪里耸动天下了?难道有什么奥秘在其中。
赵构眯了眯眼睛,示意秦桧继续:“仔细说说。”
于是秦桧开始阐述自己的大计。
“两河与京东路已为金人所占,而西北亦为金人所扰,失去许多土地。”
“我们可以跟金军商议,将黄河以北的路州以及京东路划给他们,他们不能再侵犯黄河以南的土地,还要将那些土地还给大宋。”
投降派与部分主和派面对这个提议,神态自若,见怪不怪。
求和议和,这个他们熟。
这种把两河割让给金国的论调早就有了,只是如今新加了京东路。
那伪齐把持着京东路,他们也无可奈何。
秦桧继续讲解自己的奇策:“不仅是土地,还有人。”
众人迷茫地看向秦桧,什么人?
他们还真没想过与南北相关的人。
“原本归属北方的人,将他们遣送回原籍。”
御殿上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秦桧是准备把他们这些两河京东来的官员都送给金国?
那他们辛辛苦苦地为国尽忠算什么?他们的军队也不要了?就地解散吗?
连自觉心理承受能力被锻炼得极高的赵构,都陷入了沉默。
唯有尚谨打破沉默:“真是长见识,原来是这么个耸动天下啊。”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确定这是耸动天下,而不是耸人听闻吗?
这哪里是正常人神志清醒的时候能说出来的话?
也就是御殿上只有几个人,不然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饶是范宗尹,都只能挂着尴尬的笑,试探着询问秦桧:“会之,你不若解释一二?”
尚谨静静地看着眼前荒唐的闹剧,这就是他送给秦桧的即将达成的称号——南宋史上首次为相时间最短的宰相。
秦桧既已提早回来,势必是要做宰相的,他不推一把,怎么加速局势变化?
如今秦桧为相的时间段刚好错开金军南下,免得秦桧影响他抗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7章 陆游:东坡肉?
秦桧试探着又说了几句,渐渐也没了声,大殿上的沉默震耳欲聋。
还不待秦桧再整理语言,尚谨便先声夺人:“秦相公这话倒是稀奇,这么新鲜的计策,难怪官家如此赏识你。”
刚要开骂的主战派官员们闭上嘴,他们里最能说的都开口了,暂时用不着他们说话。
明显的阴阳怪气,没人觉得尚谨是真的赞赏秦桧。
只不过尚谨骂人的时候很少连着赵构一起谴责,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他们也觉得离谱。
莫说主战派,便是主和派投降派都震惊不已。
这是正常人能提出来的计策吗?
尚谨依然在嘲讽:“真是巧啊,我是济南人,祖上也是从西北迁过去的。照秦相公所言,北自北,我倒乐得清闲了。”
“秦相公能一路从北方逃回来,还安然无恙,身体强健,不如跟我一起去伪朝?”
他这话就是在痛骂秦桧不知好歹了。
按秦桧的说法,不仅北方人要送回去,也不再接受金国占领地区的宋人回到大宋。
第一个该被送走的就是秦桧。
赵构似乎还处于震惊之中,迟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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