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寻到合适的夫子,总是需要些机缘巧合的,成章多费些日子是应该的。”尚谨替邵成章辩解。
他当然知道为何赵构短时间内没在临安找到合适的夫子。
为了给陆游最好的师资,陆宰把临安附近的名家都给请走了。
陆氏本就是藏书大家,那些名师也乐得为陆氏的孩子上课。
他忍不住怀疑赵构突然兴起要见陆游是想警告陆氏,可是转念一想,陆氏有名无权,根本没必要来这么一出。
忽然,赵构出声问:“我看你教的极好,不若未定下夫子的这几日,便由你教导?”
尚谨没想到赵构会忽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他试图揣度赵构的心思,怎么前段时间明显不愿意,现在却主动提起这件事?
*
赵伯琮这几日闷闷不乐,新的娘固然很好,可他还念叨着自己的玉,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父母。
想起拿走玉的邵成章,他恍惚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人会打着别人的旗号做坏事。
张婕妤察觉赵伯琮心情不佳,无奈之余,并未将此事告诉赵构。
这么小的孩子,离了亲生父母没有整日哭闹,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何况赵伯琮还能撑着每日来见她,乖巧得叫人怜爱。
宫人喊住了神游天外的张婕妤,说道:“婕妤,官家为小郎君寻了开蒙的夫子。”
看官家如此重视养子,她们瞧着也开心,毕竟恩宠总是靠不住的,子嗣才是唯一的倚杖。
“会不会有些太早了?”张婕妤记得一般的孩子可没有四岁就开蒙的。
“婕妤,这不是正说明官家重视咱们吗?是好事啊。”宫人劝她安心,“据说是很招孩子喜欢的夫子,先让小郎君见一见再行决定。”
“临安还有这样的夫子?真是稀奇。”张婕妤好奇地问,“向来只听说过严厉的夫子。”
她在闺中时也有兄弟姊妹,兄长们去学堂时都是垂头丧气的。
“既有夫子要来,我先回去了。”张婕妤摸了摸赵伯琮的头,起身离开。
赵伯琮点点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
他现在是没什么事能做的,主要还是在习惯宫内的生活。
直到宦官来告诉他,官家为他找了一位老师。
“大家选的?”
他现在喊陛下或官家显得太过疏远,喊爹或父亲又没那个资格。
他们依然是君臣,只是沾亲带故,于是喊一声“大家”,也算亲近。
宦官点了头,他听到有人走进来,抬头望去,是个身形高挑的人。
尚谨将脚步放得轻缓,走到赵伯琮身边,低声道:“尚谨,字明章。”
赵伯琮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光,朝尚谨的方向伸出小手。
于是尚谨顺势将他抱在怀里,从袖中取出他心心念念的玉佩,戴在他的脖颈。
他惊喜地摸了摸,确认是自己的玉佩,环抱着尚谨的脖子趴在了瘦削的胸膛上。
尚谨学着张仙罗的语调轻轻给他哼曲调,赵伯琮在熟悉的环境中沉沉睡去。
画面十分和谐放松。
大橘悠哉悠哉地趴在房梁上,感叹不已。
【宿主,你已经是带娃熟练工了。】
「你先从上面下来……还有,记得下回给我一个正常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3章 师门
赵伯琮自从入宫,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耳畔的声音是陌生的,但熟悉的摇篮曲足以抚平他不安的心。
宦官欲言又止,被尚谨抬眸瞧了一眼,立刻闭上嘴,拿了被子过去帮忙盖在赵伯琮身上。
反正官家是要尚相公来与赵伯琮接触,又没说非要教书,还是不要触怒宰相比较好。
尚谨哼唱许久,到嗓子哑了才停下,宦官极其有眼力见地为他端上茶水,又在他面前摆了本《千字文》。
他腾出一只手,想要随意翻书,却险些惊动了赵伯琮,于是只好收回手轻拍,也收了把赵伯琮抱去床榻的想法。
待赵伯琮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还躺在他臂弯里,睁开眼便看见昏暗烛火映照下沉静的面庞。
他的目光落在揉眼睛的赵伯琮身上,用被子把人裹成了一个圆球。
“刚醒来容易着凉,我叫人备了衣物,先加衣。”
“好,夫子……”赵伯琮乖巧点头,艰难地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懵了,“嗯?”
为什么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被子就落在地上,外衣就披在身上了?
刚来不久的邵成章更为震惊,默默收回了原本要去帮忙的手。
明章的身体似乎比预想得更“强悍”?
听小宦官说,赵伯琮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明章怕吵醒赵伯琮,维持着跪坐怀抱的姿势,几乎没有动弹的时候。
尚谨替赵伯琮理了理发丝,笑道:“你随阿游一起,唤我先生吧。”
“先生。”赵伯琮喊完,不得不注意到旁边看起来比自己稍大几岁的陆游。
陆游的眼神在光线不好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幽怨。
他像往常一般在书房等先生,被告知先生留在宫中教导皇帝新收的养子,这才明白先生当初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先生让人来接他一同入宫,但是刚走进殿中,就发现先生在唱歌哄赵伯琮睡觉。
他都不知道先生会唱歌呢!
毕竟先生看起来就更适合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边看书作文,或是在朝堂上论遍群臣施政布策。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唱歌的人。
尚谨看到陆游那副胡思乱想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恰巧对上邵成章的视线。
于是他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同时被邵成章和陆游扶住。
他的确觉得身体发麻,但刚刚缓了一会儿也就好了,只不过不能显得太
“阿游困了吗?用不用我哄你睡?”他顺手摸了摸陆游的头。
陆游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不用!师弟是小孩子,我又不是!”
赵伯琮小心翼翼地抬头,这时才发现自己很用力地仰面也看不到尚谨的脸。
“师弟?”
他大约明白,夫子和师父,是有区别的。
“是,你可愿让我做你的老师?”尚谨蹲下身看着他。
“先生。”他点点头,又看向陆游,眼睛弯成月牙模样,“师兄。”
陆游故作严肃的脸顿时显露笑意。
好吧,多个师弟也挺好的。
邵成章将殿内的宦官都招呼了出去,免得打搅师徒三人。
殿门外,他低声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自己清楚。”
“是。”
末了,他叹气。
他和明章,还真是越来越有“内外勾结”的样子了,但他不后悔。
*
出了皇宫,尚谨一把将陆游抱起来,笑着说:“什么大孩子小孩子的,不都是孩子吗?”
陆游也不扭捏了,直言道:“我这是学先生!”
“怎么就学我了?”
“爹娘说,先生少年老成,挑的起担子,叫我学你,以后早早报效家国。”
“你啊,小小年纪挑担子是什么好事吗?若天下太平,哪用得着孩子担负那么大的责任。”他拍了拍陆游的头,“莫说是及冠,便是再涨几岁,那担子也该一点点分给你们,哪有一股脑扔给你们的。”
他在太平之世长大,耳闻先辈英烈的事迹,是以身处乱世时,更想要争出太平盛世,哪怕是为此赴死也在所不惜。
虽然他来的朝代太早,到的时间晚了一些,但仍然可以为南宋许多人遮风避雨。
“但是现在不太平呀。”陆游琢磨片刻,兴冲冲地提议,“先生,等咱们收复了失地,回了开封,你再收一个弟子吧。”
“我们可以让他在天下太平的时候长大!”
他一怔,随即发出喟叹:“阿游……”
陆游说出这种话是自然而然,对尚谨的感怀毫无所觉,继续叽叽喳喳地畅想下一个师弟。
等回了家中,陆游的目光落在书房的架子上。
先生的书房里藏着许多秘密,比如眼前的置物架。
他家中也有相似的架子,但上面摆的都是瓷瓶珍宝,而先生的架子上都是紧闭的长木盒。
“很好奇?”
“嗯!”陆游用力地点头。
于是尚谨说:“挑一个看看吧。”
陆游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到了架子前,兴奋地指离门口最近的盒子。
这盒子很宽,看起来就与别的不同。
于是尚谨上前在木盒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木盒便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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