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她将带回来的东西挑了几样摆在尚谨面前。
首先是一些瓶瓶罐罐,隐约能闻到异味。
“我用土法提纯的酒精,你要不试试喂给狗皇帝?”
“太浪费,不如留着消毒。”他摇摇头。
这法子他用过了,只不过毒法不同。
接着是一大箩筐菌子。
“从大理带回来的菌子,味道和毒性一样出名。”
“江都王太子……”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那个被他喂了致幻菌子后失去王太子之位的拟人生物,倒是和赵构一样让他恶心。
再是被分类存放的药草。
“用来麻醉的毒草原料。”说着说着尚珠绰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是毒,其实差不了太多,还是得找个保险的法子。”
万一被看出是下毒可就麻烦了。
尚谨把这些东西收好,不禁疑惑,怎么妈妈接受得比他快这么多?
*
唐州叛乱彻底平定后,已到四月。
赵构要将人调离京西南路,把人放在那边,他实在不放心。
然而不等御札过去,东京留守司就又出事了。
当初杀了金国使者的那批忠义红巾军叛军和金军打得难舍难分,竟一路退到黄河边上。
虽然两河仍在金国控制之中,但东京留守司沿河两岸布置了许多连珠寨。
黄河守军忽然遇到金军,还以为金国被杀了使者,议和不成率先开战,也不知正在逃跑的是叛军,当即与金军作战。
这是赵构和大部分人所知的版本,实际上差不多,但有细微的差异。
比如黄河守军很清楚自己打金军的后果,是他们想率先开战。
赵构心心念念的议和环境就这么被打破了,金国使者收回了原本商量好的议和条款,说是要再议。
盛怒之下他贬斥了王云和王善。
东京留守司失去一把手和二把手,立刻告急。
他实在不明白东京留守司怎么这么吃决策者。
之前离了尚谨换成杜充,东京留守司被金军按着打。
现在把王云和王善贬走,东京留守司立马打不过金军了。
东京留守司的强弱变化也太极端了。
正在此时,岳飞主动出兵击退京畿金军,稳住了局势。
事出从急,哪怕赵构之前对岳飞不满,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王云和王善被调回临安。
赵构虽生气,却也不能真的严厉处理王云。
王云本就是当年陪着赵构去河北的老人,又有东京留守的履历,回来后便在枢密院。
而王善自从到了临安,浑身不舒服。
他被招安前可是对开封虎视眈眈的巨寇,又有造反的杨志在前,赵构根本不敢用他。
赵构现在恨杨志恨得想要把杨志千刀万剐,好不容易盼来的议和就那么飞了。
面对王善,赵构给了个闲差,生怕王善再领兵闹事。
王善闲得都要长草了,天天问尚谨:“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当年才到留守司时,他嫌留守司人多麻烦多,没想到跟临安比起来,留守司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他迫不及待想走,真不知道尚谨在临安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天天有人找茬,还不能直接打。
“明年。”尚谨终于给出准确的回答。
“这么久?”他大失所望。
半年也太长了,他要不还是溜之大吉吧?
尚谨问道:“你想领兵?”
他点点头,待在临安,浑身都不舒服。
“行仁,你回河东吧。”尚谨忽然说。
“啊?”王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尚谨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收复太原吗?”尚谨轻声道,“回到你的故乡,血洗屈辱,为乡邻报仇。”
王善的眼睛顿时亮了,噌的一下站起来:“那我可真的去了,拿不回太原我就造反打到临安来。”
“若是我们真的失败了,我很期待那一天。”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他不可能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4章 弑君进度50%
赵构近来觉察出几分诡异。
他手底下的主战派似乎没有以前活跃了,这些人或请辞或闭嘴。
耳边清静的同时,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然而朝中几位宰执仍然在争取,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毕竟是皇帝,这些大臣再如何,也大都是劝阻为主,不然也只能离开。
总不会每个人都跟陈东似的,头脑发热就号召百姓。
何况陈东如今也沉稳许多,有尚谨管着他也不用担心。
他朝尚谨说:“明章,总觉得我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尚谨长叹一声,无奈道:“臣只有那一句话,绝不同意议和。可面对官家,臣也曾说过,只会劝说。”
“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臣与他们是好友,不能不规劝。”
这些他当然知道,尚谨从不会掩饰北伐志向,但也不会因此撂挑子不干活。
无论他交给尚谨什么任务,尚谨总是能办得很好。
而秦桧则是竭力支持议和,干活也十分卖力。
他要议和时,秦桧是最好用的打手,尚谨也不会从中作梗。
他要北伐时,尚谨是最好的助力,秦桧却会阻止。
相比之下,他自然更看重曾有从龙之功的尚谨。
于是他不由得夸赞:“你总是忠略济时的。”
“谢官家夸奖。”尚谨早习惯了他的糖衣炮弹。
“我知你心里不舒服,但都是为了大宋,议和也是暂时的。”他使用了糊弄哄骗大法。
“臣都明白,只是心中难受得紧。”尚谨哪里不知他的真实想法,却也不会戳破。
*
开封。
东京留守司虽一次性卸任了留守与防御使,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了,按理说是不畏惧金军的。
更不用说种师道与宗泽虽不怎么管事,却也没有老糊涂,必要时自然可以坐镇统领。
黄河边的连珠寨招架不住时,留守司向朝廷请求支援的同时,也向离得最近的京西镇抚司和岳家军请求支援。
京西镇抚司平叛抽不出身,岳飞兵临黄河驱赶金军,回到开封后,开封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他们已许多年没见到岳飞,耳闻岳飞在东南抗金的事迹,心中更是怀念。
倒不是说留守司的军队不好,但岳飞是东京留守司的元老,也是最初保护他们的人,地位自然不一样。
岳飞到留守司时,看到许多新面孔,恍然想起那些战报。
他的老面孔,有的战死,有的不知所踪,有的则因此次变故被贬。
新面孔虽不熟悉,却也热情,将他迎进去。
种师道和宗泽已等候他许久。
“你预备怎么做?”宗泽询问他接下来的动作。
岳飞如实回答:“在两河的消息来之前,我会先加紧练兵,尤其是背嵬军,要再选拔一批人进来,骑兵起码要八千。”
打李成对他并没有大损失,只能当做是背嵬军的一回实战磨合。
但背嵬军的得力是肉眼可见的,如今他的背嵬军只有两千余骑兵与五千多步兵,需要再补充兵力。
“你渡河只带背嵬军吗?”宗泽不免担忧。
即使不愿意承认,两河也已为金国占领,算不得本土作战。
岳飞点头:“这样才符合明章的计划。”
他是追击金军过了河,倘若七八万人一起过河,那不叫追击过界,叫举兵北伐。
且军中物资难以支持,还会让明章承受更多压力。
宗泽蹙眉道:“风险还是太大,你如今毕竟不是东京留守司的人,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种师道叹息:“早知会走到这一步……”
他对赵构从来没什么指望,说实话,知道尚谨的计划竟不是造反,只是要以收复太原逼迫赵构支持北伐,他才是最惊讶的那个。
或许是尚谨与岳飞相处久了,对朝廷多了几分忠心?
尚谨到底如何确定赵构会支持?人的心思瞬息万变,万一赵构到那个地步还非要议和,他们又能如何?
他不确定这些疑惑,但又不敢细想。
“我曾说明章与你会在主战一事上生出嫌隙,却是看走眼了。”
他曾觉得到最后,岳飞会坚持忠心朝廷,而尚谨至少会学霍光把持朝政。
两人之间或许会渐行渐远。
不成想尚谨竟然忍到了现在,并且还在忍耐。
如此蛰伏,若功亏一篑,便是上苍无眼。
“我与明章,从来都是坚决要排除万难抗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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