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叛军步卒在广阔的平原上,成了轻骑的靶子,战马冲过便倒了。
李成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立刻带着还能行动的兵卒往方城县城中逃跑。
“追。”
选锋军得了令,便如箭锋一般冲了出去,紧紧咬着叛军的尾巴,消失在视野中。
越靠近方城县,叛军数量也越来越少。
李成侥幸回到方城县中,连忙部署防御。
岳飞到达后,便见城上滚滚落石。
岳家军的将士都冒着落石,蚁附而上,攻克城池。
*
唐州平叛的捷报传来,尚谨笑吟吟地说:“官家,我说的可对?不过十日,神武副军已剿灭叛军主力,只剩下些扫尾。”
去了个“心腹大患”,终于可以专心议和,赵构这才舒服了,只是还对岳飞颇有微词。
既然十日就能解决,那借着寒冬把李成灭了有什么不行?
只是既然打过了,他也不好斥责,只是去了御札提醒岳飞以后还是要速战速决。
岳飞得了御札,借此上书请求北伐,认为朝廷先前所言先议和再徐徐图强亦有不妥,北伐就应当速战速决。
这封乞出师的札子送到赵构眼前,气得赵构想把纸撕了,却又不好当着众臣的面发作。
尚谨明知赵构为何面色扭曲,却故作不知:“官家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赵构借坡下驴,只留下几个宰相,将其他人遣散。
“你们都看看。”赵构让邵成章把札子递给他们传阅。
“官家,这札子我已看过了。”张浚管着门下省,早看过文武百官的札子。
他看这封乞出师札子时十分感动,燃起北伐的希望。
所以特意把岳飞的札子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的,为的就是看看还有没有让赵构回心转意的机会。
然而很明显是失败的,赵构似乎对岳飞更不满了。
“那你觉得如何?”
“恳切之言。”张浚据实相告。
赵构对此不置一词,张浚也明白赵构的意思是叫他不用往下说了。
张浚刚抬起手要将札子递给尚谨,却被秦桧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秦桧身上,这是要干嘛?
疯了?不准备保留最后一点表面的和平?
尚谨只是微微蹙眉,抬眼见赵构没什么反应,叹息一声便不说话了。
赵构忽然有些心虚起来,毕竟论官位论资历论功绩,都该是尚谨先看。
而秦桧迅速扫过札子,提取出关键词,便开始发表反智观点。
“岳飞这写的不老实,看似是要为陛下分忧,其实是为自己谋军功。”
听得尚谨无语至极,好一个为自己谋军功。
真要是想谋军功,他有一百种方法给岳飞叠加军功。
比如假报叛军,让岳飞去平叛,还能学刘光世虚报军需,大捞一笔。
比如假报金军来袭,让岳飞去应对,实则黄河一日游,当天就能打个来回。
尚谨当即反驳:“文臣谋政绩,武将谋军功,喜声名者谋声名,喜钱财者谋钱财,只要不作奸犯科,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秦桧抢先看札子,那他打断秦桧发表意见也没什么。
秦桧似是没想到他会有这番论调,目露诧异,继续说:“可岳飞通篇写的都是要官家同意他北伐,与朝廷决策相左。”
“这话说的,要想做出正确的决策,自然要倾听各方意见,难道要让一种声音大起来,压过所有的声音,让某些人借此排除异己吗?”
即便是完全正确的声音压过其他声音,也不是好事。
秦桧尽力忽视尚谨的话,直视前方,拒绝与尚谨有目光接触:“见此札子,臣便知晓为何岳飞在平叛时观望不前了。”
尚谨笑道:“观望不前?秦相公这些年没见过军报吧?似是不知真正的观望不前是什么样的。”
“……”刘光世沉默着不知说什么,只能装作没听到。
“尚相公如此喜欢插话,不如谈谈你的宏论?”
“没办法,我这人自小擅长学习模仿,插队插话都是刚才学的。”尚谨笑眯眯地回怼。
他也学方才秦桧那样,越过张浚,神态自然地将札子取了过来。
“臣伏自国家变故以来,起于白屋,实怀捐躯报国、雪复雠耻之心,幸凭社稷威灵,前后粗立薄效……”他高声诵读,不知不觉声音竟有些贴近岳飞了。
读完这几句,他点评道:“写的真是不错,有儒将风范。”
他将札子从结构到内容,从写作手法到思想情感都做了详实的解读。
像是自己以前做文言文阅读理解那般,听得赵构和宰相们一愣一愣的。
“就这些?”赵构不敢相信尚谨竟然开始糊弄起自己来了。
他又发出一声叹息:“我怕说些官家不爱听的,讲些闲话也罢了。”
御殿上静得仿佛能听到殿顶玄猫的脚步声。
这已经不知是他今日的第几声叹息:“官家分明清楚,臣的立场,自始至终,不改分毫。”
赵构挥挥手,尚谨便将札子递给赵鼎。
接过札子的赵鼎并未细看,方才听得已经记住了。
他只有一句:“臣亦请抗金。”
范宗尹神色复杂,沉声道:“臣在副相位而无政绩,自请罢相。”
突如其来的请求辞去让赵构不知作何反应。
“臣不喜岳飞……”
就像他不喜欢李纲一样。
“然而臣若对他有不敬之言,无颜自照。”
大臣们喜欢喊他“三照相公”,皆因他爱惜容颜,晨起必揽镜自照。
原本他举荐的几个人都犯错被弹劾,叫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宰相,如今又看了岳飞的札子,顿觉自愧不如。
要是他像当年反对李纲那样反对岳飞,他这张脸都不用要了,还照什么镜子?
【宿主,你最近是不是感化得太厉害了?】
自从为相后,尚谨时常拉拢其他大臣,曾经是敌人的范宗尹也是其中之一。
「这是他自己的意志,与我无关,要感化也是鹏举感化的。」
人总是会变的,变好变坏都难说。
五个宰相的反应让赵构脸色更不好看。
赵构不是会当众斥责武将的人,将这札子拿出来也不是要责备岳飞,更多的是想最后一次确定宰相们的态度。
谁能想到连主和派的范宗尹都认同岳飞?
于是今日过后,范宗尹如愿被罢免。
赵构早就想换个支持自己的宰相上来,思考了一圈却发现竟找不到几个顶用的。
这时赵构才愈发警觉起来,什么时候这朝中成了主战派的天下了?
而秦桧推荐了几个人选,都被赵构列入考察名单。
其中就包括已被提拔为右正言的万俟卨。
尚谨瞥了眼万俟卨,又瞧了眼勾龙如渊,等待朝会开始。
赵构宣布范宗尹辞官后,殿中侍御史陈东开始弹劾秦桧。
弹劾的理由也很小,因为昨日秦桧接札子时举止不当。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对秦桧有什么影响,但是让群臣确信,这两人彻底撕破脸了。
下了朝,秦桧特意与尚谨并肩走。
“尚相公怎的如此计较?何必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许你让侍御史拿姚衮弹劾鹏举,不许殿中侍御史弹劾你不守礼节?”尚谨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管好你的狗,不论他们弹劾谁,我都让人弹劾你。”
被骂作狗的勾龙如渊气不过,要说什么,却被陈东一句话堵住了嘴。
“小心我下回弹劾你右脚先踏进大殿。”
不知为什么,陈东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暴躁了,一定是因为投降派太气人。
秦桧嘲讽道:“陈少阳不是一向自诩公正吗?”
陈东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不知事了,随口胡诌:“我虔诚信佛,他从左边进御殿先迈右脚就是不对,就是得罪我,你管我弹劾什么呢?”
御史台的官员每月都要向赵构汇报,什么乱七八糟地都写进报告。
他就是真的拿这种事弹劾,顶多罚他钱罢了。
就算被逐出御史台,台谏官里多的是主战派。
他们台谏官最不怕的就是宰相,因为他们最爱弹劾宰相,谁来都得挨骂。
狠起来就连尚谨都要被弹劾太过年轻,难堪大任。
*
云游四方的尚大夫回到临安,带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娘,大理之行如何?”
这个世界尚谨还未去过西南西北,很是想念。
尚珠绰说道:“没见着段誉,不过也没准备见。”
这种发现小说人物原型的感觉太奇妙,然而她要低调行事,当然不可能在大理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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