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后知后觉:“尚相公天天给你开小灶!?凭什么?”
问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可笑,还能凭什么,这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寻常,都能被先帝看作一党了。
“不对啊,那你之前孤军待在这边那么久,也是他帮衬你?”张俊觉得自己要触摸到某个真相,“他怎么担得起的?总不能是贪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会贪吗!”岳飞嘴里还有一句“自己贪看谁都贪”没说出来。
不待他们继续吵下去,又有战报传进来。
朝廷安排人清查贪腐,直接撸了刘光世的官职,收缴的军资除去赈灾的,都已经在送来的路上。
刘光世所部多有叛乱,右相尚谨率兵平叛,战功赫赫。
“等等,谁平定叛乱,战功赫赫?”韩世忠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明章。”岳飞语气平平,似乎并不震惊。
只是他心底也掀起惊涛骇浪。
明章应当懂军事,且水平不低,他是知道的。
但除去对军队战况的记录和赞扬,单独将战功赫赫四个字放在明章身上,恐怕不是一般的小功劳。
他忽然想起与尚谨初遇那日,尚谨其实是在与金贼作战的。
后来种种迹象也表明,尚谨绝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
还有当初相州城上不亚于他多少的箭法……
他该为明章高兴,无论是何缘由变故,明章的梦想总归可以实现了。
而韩世忠和张俊都已经不能保持冷静了。
见岳飞面不改色,他们觉得更奇怪了。
“你不觉得荒谬吗?”
“要不是知道尚谨不是那样的人,我都要怀疑尚谨编造军功或者冒领军功了。”
“不奇怪,该高兴才是。”岳飞问道,“张统制,现在可以打隰州了吧?”
张俊点点头,这他还能说什么?
真是的,尚谨简直偏心到没边了,怎么就对岳飞这么好?不是自称对抗金义士一视同仁吗?
不过这问题他也不敢问出来,毕竟他和尚谨的关系可比不上岳飞一点。
自己能被派到前线,他都很震惊了。
还好现在与岳飞一起,总不至于吃亏。
*
待尚谨扫平叛乱,回到临安,已经到了十月。
那些被俘虏和投降的叛军,尚谨当然不会选择招安,不然就白平叛了。
这些人被依法治罪,其中更大一部分则是被分散去需要人“建设”的地方。
他刚到自己府上,得知李清照寻他有事,便差人去请李清照来。
谁知李清照还没来,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还没去找刘光世麻烦,刘光世倒先来找他了。
再见刘光世,刘光世已经没有原先的盛气凌人。
“我说过,管不住军队,是你无能;平不了军变,是我无能。”尚谨气定神闲地说。
“你怎么做到的?”刘光世百思不得其解。
他以为尚谨的所谓平定叛乱,不过是派大军镇压,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尚谨亲自去镇压。
这件事诡异到他宁愿怀疑是尚谨的人品出了问题,都不愿意相信是尚谨实打实拿的军功。
“按部就班地做事而已。”
这场平叛对于尚谨来说,也只是放开束缚,松泛筋骨,算不了大战役,更没有多少出奇制胜。
要说有,那最奇的大概是他从文质彬彬的文人变成一箭一个敌人的武夫了。
然而刘光世可不这么想,他没亲眼见过那几场战役,心里总有个疑影。
只是他也不好直接说自己怀疑这军功有问题,尚谨风头正盛,谁敢招惹?
尚谨不在乎他想什么,还发出邀请:“我要去看望秦桧,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可没忘记当时刘光世和张俊都站在秦桧那边。
虽说如今贬了刘光世的官,但并没有受到多少实际性的处罚。
眼下平叛完成,又临近秦桧死期,正是清算的好时候。
不过他也不是真心邀请,只是故意把刘光世逼走,免得刘光世非要与他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听到尚谨奇怪的邀请,刘光世立刻摇头远离。
什么看望秦桧,别把他和秦桧一起清算了,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尚谨表现得十分遗憾:“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送客。”
*
不多时,李清照便来了。
如今李清照长住临安,居所离尚家很近,也方便她来找尚珠绰。
前几日她来找尚珠绰调理身体,顺带打打牌,才得知尚谨回来的准确时间。
她笑意盈盈地说:“恭喜呀,几月不见,你都成武将了。”
她的心理历程和其他人差不多,先是担心后是震惊。
只不过她比旁人多知道一点实情。
她平日里常与尚珠绰和张仙罗做伴,珠绰总是最先和她分享些事情,包括尚谨日后不会再受病痛折磨这个好消息。
想起那块归义军石碑,惊觉尚谨终于实现幼年所梦,便作词相赠。
既是贺他成功,亦是对二人相识结交缘起的记录。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是讨要诗词:“那易安居士该给我写首词贺一贺。”
“写了写了,不然你现在这么忙,我哪里好找你。”她将词作递出。
他迫不及待接过,细细品鉴,大为赞叹。
饶是她向来不屑于旁人的夸耀,也笑道:“你这张嘴啊,怕是我随便写首打油诗,你都能夸出花来。”
“诗词格律有诗词格律的好,打油诗有打油诗的好,没什么不好夸的。”尚谨颇为得意,“再说了,你写夸我的词,写成什么样的都是夸我啊。等我老了就把你们送我的诗词编成集,好叫后人知道我有多厉害。”
“哪里还用得着编什么诗集词集。”李清照摇摇头,“光是史书记载,都够你的声名千百年不磨灭了。”
哪怕史学家以再朴素再简短的语言为他作传,也藏不住他对大宋的贡献。
人心所向,哪里是遮掩得了的。
尚谨把词作收好,指了指已经收到的那些诗词。
“史书给大臣作传,再怎么写,字数总是不会太多的,写不完啊写不完。”
李清照轻笑出声:“以前从不见你这么得瑟,终于有几分年轻人的样子了。”
“你这么说,总感觉我们不是同辈人了……”尚谨觉得哪里别扭得很。
“本就不是同辈,我可是你娘那一辈的,都能算是忘年交了。”她无奈地说,“分明是你少年老成,跟哪一辈都能当同辈相处。”
他赞同的点头:“我觉得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李清照笑而不语,她觉得他的优点不止于此,这个只能算是小的。
尚谨只当她也赞同,分心算了算时间,估计李清照来时刚好遇到刘光世离开。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刘光世?”他简要描述了刘光世的长相体格。
“你说那个气鼓鼓的大汉?原来是他啊……远远就看见了。我还奇怪,怎么能有人一副生气的模样从你家里出来。”
“我怕他一直纠缠,等你来了他都还没走,就说我邀请他去看秦桧,吓得他立马就走了。”尚谨的神情逐渐严肃,“刚好我也有与秦桧有关的事同你说。”
“与秦桧勾结的那些党羽亲戚的处置都已经定下了。虽然本来就很你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提前与你说一声,也好吃颗定心丸。”
李清照早有预料:“嗯,我没担心过这个,那些人来查案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
秦桧犯下的是叛国误国之罪,又下令重罚,故而查得很严。
但凡与秦桧有丁点关系的都要被查,亲戚这边说是把九族都查了一遍都不为过。
秦桧的妻子王氏是李清照外祖父王珪的孙女,算起来是表姊妹的关系。
她当然和秦桧一家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甚至私底下压根没来往过。
除非查案的疯了,在这种事上搞冤假错案,不然根本不可能跟她扯上关系。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担心。
只是提起秦桧,她还真有件担心的事情:“秦桧的党羽虽被抓了,但是你忽然便这么厉害了,会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
尚谨的病好得不可思议,很难叫人相信。
那些人造谣有多厉害她是听说过的,难免担心把尚珠绰也牵扯进去。
他气定神闲地回答:“放心,我的病痛都是真的,容不得他们污蔑。”
“那就好。”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与你通气。”他说道,“我病情如何不要向外透露,日后我对外只说心疾不会那么容易发作,好方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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