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看似瘦弱的躯体,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强劲的弓被猛地拉动,手上青筋暴起。
部将瞪大了眼睛,说实话,尚相公能拿的动弓都让人很震惊了,方才还以为是弓太重,压的相公都直不起腰了,怎么突然就把弓拉开了?
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看到体弱多病的宰相拉开了精锐兵卒都不一定拉得开的弓?
尚谨动作迅疾如电,带着山峦倾覆的气势,将弦上的箭送了出去。
河对岸的敌将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刻薄的叫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声音。
那支箭狠狠地贯入了敌将身上微小的甲胄缝隙。
是谁射的箭不难分辨,官军中只有尚谨一人张弓搭箭,且尚谨身边就是帅旗。
那帅旗是赵伯琮命人连夜赶制,崭新的旗面绣了一个“尚”字。
敌将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望着对岸看似弱不禁风的文臣。
弓弦再次紧绷如满月时发出的死亡颤音,仿佛越过肥水刺入耳中,让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战马带着敌将后撤,却再也来不及了。
“嗬……” 敌将喉咙里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巨木,笔直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溅起一阵混着血污的尘土。
肥水两岸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样,凝固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箭镞牵引着,钉在了那模糊的人影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的混乱。
谁也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尚谨能越过河面射中敌将。
若说官军这边震惊之余士气为之一振,叛军便是震惊的呼喊与愤怒的咆哮。
交战瞬间开启。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小谨:你咋不把赵鼎贬了呢?赵鼎:啊切!伯琮:先生你要贬他就贬小谨:?我不是真要贬他啊!赵鼎:好像哪里不对
第404章 等等,你说谁立了战功?(评论点菜)
肥水的河面挡不住官军进攻的步伐。
从射出第一箭起,尚谨就像是换了个人。
素日里伪装出来的病弱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众人从未亲眼目睹过的气势。
这种气势不同于他做宰相时,面对群臣纷乱如麻的政见时游刃有余的气场,而是他面对叛军时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种横冲直撞般的自信不是狂妄,是他历经战场锻炼出来的掌控力。
涉水而过,马蹄溅起阵阵风浪。
他的箭再未停过,直到连发三十箭,直中面门,将近二十名敌人当场毙命。
他大多是时候只盯着那些看着便强悍,似是武将的人放箭,百发百中。
身后兵卒被他的气势感染,愈战愈勇。
他们不像是刚刚磨合的军队,倒像是并肩作战已久,令叛军闻风丧胆。
*
等到寿州知州邓绍密带着支援赶到,叛军已经缩在城里不敢再出来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邓绍密不解地问部将。
他们大宋的军队现如今都这么强悍了吗?
得知官军来平叛,他怕官军两眼一抹黑,特意来支援。
“说起来,你们的军旗上怎么看着好像是尚字啊?我看错了?”邓绍密疑惑地抬头。
部将麻木地笑道:“哈哈,我可能是得病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邓绍密摸不着头脑,“生病了找军医治啊!”
“我不敢看军医。”部将恍惚地解释,“军医是尚相公。”
邓绍密立刻四处张望:“嗯?!!你是说尚相公在督军?”
督军顺带担任军医职责,这一听就是尚相公会做的事。
他素未谋面的“背后有人”,终于能一睹真容了?
“不,我们的将军是尚相公。”部将陷入呆滞,“我刚刚看到尚相公千军万马中一箭射杀敌将,然后又杀了七八上十个。”
“?”邓绍密大为震撼,“听说尚相公擅治眼疾,你眼珠子挖出来让尚相公给你换一个吧。”
“我们都看见了。”其他将领见他们在说尚谨的事,一齐凑过来。
不能只让他们的观念受到挑战。
邓绍密抬脚就要去找尚谨本人,边走边叹气:“你们杨家军的人咋不老实呢?不能因为我们没帮上忙就合起伙逗我们吧?”
天下谁人不知尚相公体弱多病?
骗他们也就算了,竟然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傻子都不会信啊!
他要去找尚相公问问这群人怎么打个仗跟丢了魂似的。
片刻后,寿州军收获了一个同样呆滞的知州。
他不信邪,偏要去找尚谨。
于是看到一个全副武装,面不改色待在尸体堆旁边,熟练指挥军队的尚谨。
“尚相公?”他试探着喊道。
虽然违和,但应该是尚谨吧?
“邓知州,可算来了,我们准备攻城了。”尚谨抬眸瞟了一眼远处的合肥城。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疑惑地问:“……你真的是尚相公吗?”
“说的什么胡话,快过来,我还需要寿州军帮忙呢。”
“……好的。”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尚谨。
不对啊,尚相公……尚将军?
尚相公怎么是这样的!?和他想象的翩翩君子完全不同啊!
而尚谨可不管他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心扑在攻城上,迅速布置起攻城方案。
等邓绍密接受现实,记住攻城要点后,他更加怀疑人生了。
虽然他不怎么懂军事,但是也能听出计划的缜密。
“尚相公,你一会儿不会带着八百精兵在逍遥津大破十万叛军吧?”
这话把趴在黑马头上的玄猫给逗乐了。
【宿主,你看看,好端端的人,都被你的反常吓得开始说胡话了。】
「不至于吧?」
尚谨无奈地说:“瞎乱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张文远,叛军也没十万人。”
邓绍密才发现黑马头上顶了个黑团,细看发现是只玄猫,神色更加恍惚了。
“那就是你带两万人大破叛军五万?”
“不然还能是什么样的。”尚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别胡思乱想,快按我说的去做。”
“是……”
*
汾州城。
深秋的汾州城远比合肥寒冷,内室之中,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光影在岳飞、韩世忠、张俊三人的衣服上跳跃、明灭,仿佛他们胸中同样压抑着的不安与躁动。
三人皆没有穿甲胄,却无端起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岳飞站立如松,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穿透火光,落在沙盘上。
手中棍头沉稳有力地掠过山河脉络,落在隰州上,重重一点。
“打通隰州这个关节,我们西接永兴军路,可以与西北军取得联系。”岳飞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也可以继续向南,彻底通畅与东京留守司的联系。”
“鹏举,勇气可嘉啊!你倒是畅快了,军资怎么办?让军队饿死在河东吗?”张俊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叹息,“马上到冬天,军资转运怎么办?到时候天灾人祸的,哪里有多余的钱粮给你?朝廷那边也为难……”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韩世忠反而成了最头疼的那个。
他还以为会是自己先和张俊吵起来呢,怎么岳飞和张俊先起了争执?
总觉得鹏举的性子比以前外放了些。
“行了行了!吵什么啊!”韩世忠瞪了张俊一眼,“你别说得好像你能代表朝廷似的。”
“那你说后勤怎么办?”张俊摊开手。
“钱粮不会少。”岳飞很是自信。
张俊不以为然:“你拿什么保证?”
话音刚落,矫健的金丝虎窜进了室内,跳到被炭火烘暖的沙盘边缘,将脖子上的小瓶子凑到岳飞手边。
“你还挺奢侈,送信用猫就算了,还用琉璃瓶。”张俊忍不住抨击。
两人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张俊。
张俊不明所以:“怎么?我说错了?”
“没什么。”岳飞不再与他火药味十足。
弄了半天,张俊原来不知道明章的计划,那他多包容点也没什么,讲清楚能干活就行。
韩世忠则是在思考,张俊和尚谨的关系到底有多差,竟然连猫猫信件都没有收到过。
看罢信件,岳飞露出笑容。
“明章说,一切都已妥当,入冬后军资就会送来,让我不必担心,先屯兵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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