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到达河北后,不断派兵通过这些关隘攻打河东,施加压力。
尤其是滏口陉,受到的压力最大,粘罕甚至把帅帐设在磁州,大有亲自坐镇的意思。
宋军应对之间,很难有精力再想着攻破关隘。
太行山两侧的局势瞬息万变,谁都不敢松懈。
依尚谨所写,要求岳飞调兵南下,走白陉速达卫州,朝廷再派兵往卫州去,共同攻打相州。
这封信将由专人送去隆德府上党。
赵伯琮对此不大习惯:“先生不用猫吗?”
“不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啊。”他抱着有余,把猫爪凑到赵伯琮面前,“这就是干扰他们的计划的一部分,我悄悄告诉你其他的……”
殿外的一缕清风吹散了声音。
*
春风吹过上党,卷起校场上的沙石。
岳家军大营内,灯火映照着标满地点的舆图。
岳飞刚看完一封密信,不同于故意传递给金军的消息中的两路军队安排,这封信中详细讲了五路军队的安排,涉及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关家军以及开封军队,并预判粘罕可能出现的反应,请他随机应变。
他来不及惊叹尚谨的设计,而是为信中最后一句话振奋。
攻取磁州后,尚谨要专心变法,让他总领两河地界上的所有军队,收复事务全权交由他,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大的兵权可能导致杀身之祸,然而都归他管也意味着他可以全力推进北伐。
目光触及那封密信,他微微颔首,对宣抚司参谋官朱芾说:"即刻修书,告诉明章,我已经同意计策,请他派军队渡过黄河,在卫州频繁出击,攻打相州,作出接应我军南下之势。"
他手指重重按在滏口陉的位置,声音沉稳如山:“滏口险峻,金军不断加派重兵,我们要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诸将屏息凝神,唯有火焰燃烧,噼啪作响。
他的手指向南划去,落在白陉上:“徐庆,你准备好领左军两千兵卒,多备旌旗锣鼓,往白陉去,与朝廷派的军队会合。”
“沿途散播消息,我军听命朝廷,欲从南方攻打相州,再从相州与河东军队将磁州两面包夹。”
“这声势既要做足,又不能太实,好扰乱金军的判断。”
徐庆当即领命,明白这是要声东击西。
岳飞的手指又回到滏口陉,重重一点:“我军真正的目标仍在此!”
“黄纵,你与河北义军联系,叫他们选人混入或是策反为金军运送粮草的民夫,制造混乱。”
“梁兴,你率一千兵卒埋伏在关隘两侧山背,若遇金军靠近,迅速撤离。”
“牛皋,你领三千兵,届时在关外日夜鼓噪,白日多树旗帜,夜间倍增灶火。”
最终,岳飞眼中闪过决然:“我亲与张宪、郭进,率背嵬军从旁小径攻关隘。”
张宪心下一惊,那哪里是什么小路,陡得和山崖似的。
“将军,这当真可行?"
岳飞目光灼灼:“金贼据险固守,不走常人不敢走之路,又去哪里寻机会?”
*
永兴军路。
韩世忠颇为意外地看着那封密信。
“奇了怪了,怎么把我喊回去打相州?”
倒不是他退缩,只不过河东现成就有军队,把他喊去,光是行军就耗资巨大,把岳家军调过去省钱多了。
而且还让他把王彦和八字军从西北带走,李彦仙真能放人?
不过仔细一想,李彦仙也没有强留王彦的可能。
更何况王彦素来重视听从军令,不会抗拒朝廷的命令。
他自己也很想回去,毕竟西北将领实在是争奇斗艳,好将领太多了,他发挥的空间没有抗金那么大。
西夏也是不要命了,敢跟着金国攻打西北。
李彦仙、吴玠、吴璘……这些人一出手,西夏也只能退却。
*
太原府。
张俊知道要打河北,但还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在他的设想里,怎么着也就是让他守好太原,等岳飞破开一道口子,再让他配合岳飞。
怎么第一眼看到了尚谨让他攻破井陉关隘,进取真定府啊?
“啊?”他发出来由衷的疑问,“我打真定府?”
从井陉打吗?
尚谨以为他是韩信啊?
要是那么好打赢,还用得着韩信背水一战吗?
难道他还能复刻不成?
翻到下一张纸,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佯攻啊。”
早说嘛,这就不奇怪了。
*
济南府。
关胜等人同样接到了命令。
“留水军在济南,我们率主力陈兵濮州,随时听命过河。”曲端若有所思。
杨幺疑惑地问:“这是要我们配合收复河北,但是为什么不直接过河?河对面的濮阳不是收回来了吗?”
“明章总有他的考量,不必计较这些,即刻动身。”关胜当机立断。
*
比起大宋这边有条不紊地各自进发,粘罕可就要混乱多了。
他是想过探子能带回来有用的消息,但是没想过这么多啊!
消息太多太杂,眼下开封那边来密报说宋军要派军队配合岳家军从南边打相州,上党岳家军那边的动静看着分明是要从滏口陉打磁州,太原那边张俊在整兵往井陉方向班师。
他被海量的信息淹没,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深吸一口气,从头梳理,他就不信一条有效的都没有。
“最开始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属下回答:“开封。”
“……”粘罕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尚!谨!”
这些消息未必都是假,如果都有迹可循,能调动这么多军队的,只有三个人。
赵伯琮,岳飞,尚谨。
那么个小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鬼主意。
“只有他才如此狡猾!岳飞没那么多心眼!”
声东击西的把戏,会用的将领多了去了,岳飞当然会。
但是像这样把人当猴耍的,他只见过一个。
多年前,尚谨当东京留守,岳飞一走,这人就原形毕露,多次用计戏耍他们,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声东击西还是真的被攻打。
把黄河北岸的金军绕得筋疲力尽后,又派兵偷袭,令他们损失惨重。
找到了罪魁祸首,再分析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
打真定府太荒唐,他不觉得太原军和张俊有这个本事。
即便真让张俊打,张俊也很可能迁延观望。
即便真拿下,真定府也是四面受敌,长久不了。
当初岳飞能从河东腹地支撑起汾州,也是靠着义军起义先拿下了汾州,且很快赵构就死了,朝廷全力支持。
首先排除张俊攻打井陉,太不可信。
而滏口陉因为面对岳家军,一直是他防守的重点。
岳飞即便有胆量强攻,也得掂量掂量付出的代价。
然而不排除岳飞这么做的可能,仍然需要斟酌。
而开封派军与岳家军攻打相州,是宋军最可能选择的路。
正因如此,他才十分苦恼。
兵力毕竟有限,如今整个金宋战线拉得太长。
西边从西北到雁门再到太行山以东,东边从相州到北京再到济南。
他若将部分军队调去守卫相州,岳飞与他们纠缠这几个月,对他们的兵力多少应当很清楚了。
他若把重点放在滏口陉,万一来不及支援相州,相州很可能守不住。
无论哪一边被攻破,磁州面临的压力都将成倍增长。
他领兵数十年,头一回遇到如此困难的抉择。
不止是为了两难选择,而是他担心,尚谨还有后招。
那时便是如此,守军永远想不到尚谨还有多少招数等着他们。
以前金军从来没有截获过尚谨的消息,这次却突然得到了,很可能是计策的一部分。
可他们却无法得知到底这些事计策的哪一部分。
连哪里是“东”,哪里是“西”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准备给小谨做点制品抽奖送给大家,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半夜还有一章
第417章 并非博弈
多番探听后,粘罕发现岳家军派去白陉的那支军队,虽是岳飞的亲信领兵,声势也浩大,但数量只有两千。
两千兵卒足够奇袭,却难以攻克一座坚固的城池。
他不禁思虑,卫州是否只是个障眼法。
目的不过是引他将距离最近的磁州守军调往相州防守。
近来,他又发现滏口陉附近多了许多宋军活动的痕迹,心中便更加肯定这一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