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沂中颇为意外:“官家答应议和了?”
按理说不会啊……
“没有。我们只是去谈判,至于谈什么……”尚谨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
尚谨出发前还要做些准备。
光凭他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金人面前杀了赵佶赵桓。
他先派猫猫去联络王善,再叫人把王云、欧阳珣、马扩喊来。
王仲平和刘显惠走到他面前,紧张地表明想要同去。
“……好吧,刚好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前线。”尚谨送了口,看向杨沂中,“杨统制,忠锐军年十五者我就带走了。”
“官家的亲卫队,他同意了你就带走。”杨沂中顿了顿,问道,“要我安排人护送你吗?”
“不必,我有自己的护卫。”
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亲卫,其实更像先秦的门客。
尚谨心情愉悦地安排一切,直到邵成章拦住了他。
确认不会有人偷听,邵成章才开口询问:“明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他面不改色地反问。
而邵成章仍旧像当年一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像当年一样。”
尚谨低声轻笑:“成章,我差点以为回到绍兴三年了。”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情况和当时不同了。”邵成章却笑不出来。
他想,当年明章要弑君,是因为岳鹏举在前线已到了不可退的地步,而赵构试图对明章和岳鹏举动手。
即便在那时候,他们的行为也算是隐秘。
可这回不同。
如果明章要隐秘地杀死威胁到大宋与官家的二帝,根本不用亲自去趟浑水。
只需明章授意,便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去做,成为明章的刀。
非要去河间的理由,当然不可能是去和岳鹏举故友重逢,只可能是明章想要亲自动手。
“成章,不亲自去,我会死不瞑目的。”他神色哀婉。
眼前人曾承诺做他的共犯,所以他有恃无恐。
“……”邵成章哪里听得了他这个前几天差点病死的人说什么死不瞑目的话,只能沉默以对。
他叹道:“成章,你就当我疯了吧。”
“不要告诉伯琮,他还在病中。”
“不要告诉阿游,我不希望他接触这种事。”
“更不要试图告诉鹏举,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做了这些事。”
邵成章还是想劝一劝:“那你就不该去做。”
“可我已经做过了,甘之如饴。”
杀昏君这种事,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弑君的心理负担,而对他来说,只有杀人的心理负担。
其实也不一定是人。
“授意别人去杀,我是主谋,亲手去杀,我是主犯。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我本来就不是喜欢阴谋诡计的人,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他们都杀了之后昭告天下,接受律法审判……”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不然他的变法怎么办?
后世可以发现蛛丝马迹,但当朝不可以。
邵成章当然不可能让尚谨接受审判,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话:“别说了,我不会透露给别人的。”
没人有资格对明章判罪。
明章所作的贡献,足够两个昏君抵命。
他有时候在想,对尚谨熟悉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折磨。
因为他明知道尚谨要涉险,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却无法阻止。
“你当真不在乎这些了吗?”邵成章指的是尚谨如今的地位权柄。
“昨夜,陛下同我说,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不孝,叫我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尚谨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本来也不大在乎的,毕竟权臣本来就没好名声。”
弑君后的名声如何,那也要看弑的是谁。
至少他相信,在这个世界的后世,赞同他弑君的应该比不赞同的多。
不过这种论题出现的前提是,他的行为被发现了。
很巧,在他出发前,陈俊卿找了过来。
“尚相公,学生也想同去。”
“你去做什么?”
陈俊卿如今的官职可不适合像在审计司时那样到处乱跑。
“学生本就负责记载宰执时政,朝廷中再没有比相公和岳帅更重要的宰执了。”陈俊卿解释道。
“不可。”邵成章担忧地朝尚谨摇了摇头。
陈俊卿疑惑地看向邵成章,他要和相公一起去,关邵内侍什么事?
尚谨又确认了一遍陈俊卿的意愿便答应了。
“你既执意要去,便同去河间吧。”
【宿主,你放飞自我了?】
「没有啊,只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但是宿主你现在特别像在玩火。】
「把他们两个烧死吗?也是不错的方法。」
【???】
「哎,逗你玩的。」
「我有把握,收拾收拾出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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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准备好了吗?
待漏院。
原本今日该空无一人的地方却格外热闹。
“不是说官家病了,今日不朝吗?又把我们喊来待漏院,又说不是朝会。”
“应是尚相公召我们吧?”
“哎……据说是官家病了,尚相公强撑着起来的。”
“这一天天多病多灾的,天妒英才啊。”
“所幸尚相公余威犹在,这几天没出什么乱子。”
“那也是官家面对闲言碎语不为所动啊。”
众人小声议论,已确定了今日不是朝会,只是尚谨召集他们有事。
而尚谨姗姗来迟,笑着问好:“诸位早,三日不见了。”
“尚相公。”众人齐声喊道。
“时间紧迫,我便长话短说了。”尚谨也不欲跟他们绕弯子,“陛下派我去河间与金国交涉。”
有人质疑:“相公可有官家的旨意?”
就官家那个性子,又生着病,怎么可能愿意让尚谨亲自进龙潭虎穴?
尚谨提起天子剑,剑标压在地上。
把龚锡看得心疼地不行,换作是他,估计得把剑供起来,尚相公看着还真把天子剑当一般的剑使了。
这剑长得快要赶上某些人的身高,看起来能把人竖着劈成两半,震慑力极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把剑代表的权力。
顿时没人敢再说话了,这和剑履上殿有什么区别?
他叹息一声:“近日来人心浮动,我又急着去河间,才让诸位此时前来,免得有些人总是想些不该想的。”
“官家的病是忧思过重所致,这几日便能康复,但之后谁若是给官家徒增烦恼,那就太不应该了。”
他盯着那些素日不安分的,这话就是给他们说的。
见他们点头如捣蒜,他才笑着叮嘱:“还有我之前说的市舶司的事情,尽快拿个章程出来,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
毕竟等他回来,估计整个朝堂都没人有心思弄这件事了。
*
离了开封,策马北行不出半日,便已到了黄河渡口。
渡河时,尚谨心中的躁动仿佛也被滚滚而去的河水涤荡殆尽。
一路向北到了大名府,他们仍停驻在黄河沿岸。
犹记得多年前到大名府,逃难的流民拖家带口,在秋风中瑟缩着南行。
那时他跟着赵构,往东去济南,复南下,已多年不曾来过了。
而今却不同了。
虽说是秋风萧瑟,但大名府一派欣欣向荣。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两河,而不是初到大宋时的“前线”。
马扩提议道:“明章,再往前要翻山过河,今日不如现在此处休息。”
真怀疑要不是带着他们,明章会日夜不停赶往河间,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好。”尚谨点头道,“你们也赶了好几日的路了,先休息吧,我进大名府看看。”
赶路不急在一时,他虽然急着解决麻烦,但是有人比他更急,比如一心议和的挞懒。
他也担心其他人受不了连日赶路,尤其是队伍里还有个陈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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