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俊卿在审计司那三年习惯了奔波,但身体素质终究比不上终年行伍的人。
还有那几个小将,年轻人精力好,却仍要照顾些。
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倒是可以一刻不停往河间去,只是他累不坏,但是要中途要换马,免得把马累坏了……
【???】
本以为宿主能吸取教训,结果宿主不仅提前醒来,还完成了任务,导致宿主现在更肆无忌惮了。
「哎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就去休息。」
他安抚地摸了摸玄猫的头,抱着猫去休息。
躺在驿站的床上,他很快睡过去,美梦洗去一身疲惫。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吃了点干粮便上路了。
神采奕奕得不像是所有人中最病弱的那个。
虽不是领兵,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说:“拔营!”
*
河间。
王善原本驻守在太行山一带,防着河北的金军打河东。
得了尚谨的信,便带着三十多个亲卫日夜兼程赶过来了。
他一见到岳飞,便揽过岳飞的肩膀,咧嘴一笑:“鹏举!我听明章的直接来了,你没意见吧?”
毕竟按朝廷的安排,他得到的又不是调令,再怎么说也不该直接跑过来的。
岳飞并不在意这种所谓的权威,若非要论权威,如今又有谁比得上明章呢?
“他与我说了。”
调动军队什么的无所谓,但他对明章的安排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在明章的安排中,他竟只是外围策应,而王善和关胜才是陪同前去的。
而王善显然要高兴多了。
“谁能想到我竟然要出席那种场合,感觉还挺新鲜的。”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和明章,有事瞒着我?”
“哪里的事,他对你多好,其他将领多眼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只有他瞒着别人的,哪有他瞒着你的?”王善摇摇头。
试问大宋将领里谁人不知岳飞的地位不可撼动?
莫说别人了,连他这个早些年就清楚内情的,都羡慕不已。
岳飞蹙眉道:“可明章不愿意让我同去,我觉得不安。”
“他又不会真的议和。”王善不明白。
“我知道,只是要他独自去面对金贼……若金贼狗急跳墙,想要害他,我在外围鞭长莫及。”
岳飞正是知道尚谨一定不会同意议和,才会如此担忧。
王善扯了扯嘴角,指着自己:“怎么就独自了?我们不是人啊?还有关胜呢。”
“我并非此意。”岳飞无奈地说。
王善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我知道。你要是真那么担心,等他来了你问问他,不就不担心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尚谨到底要干嘛,信中只说让自己带上最可信的弟兄们到河间来,要他参与跟金国的商议。
*
黄昏时分,赶路多日的尚谨终于带人到了岳家军驻地,比守卫更先迎接他的是金丝虎。
他笑眯眯地抱起扑在腿上的狸奴,往空中举了举。
“好似胖了些,鹏举喂的太好,要赶上大橘了。”
“相公,岳将军亲自去勘察地形了,说是你若提前到了便先休息,不必等他。”守卫提醒道。
尚谨点点头,跟他们去岳飞安排好的地方。
岳家军驻守北林镇外十里处,距离河间府很近。
他们则被安排在镇中,显然是特意准备了一番的,收拾得很干净。
王善倒是早就等在那里了,正百无聊赖地在马厩旁边给战马梳毛。
“我就知道你肯定来得快。”王善把梳子往旁边箱子里一扔,跳到尚谨面前故作逼问状,“快说,是不是有大事瞒着我们?”
尚谨把金丝虎放在地上,把金丝虎推向玄猫:“去和金乌玩吧。”
“瞒着他,没瞒着你。”尚谨指了指里屋,“走,进去说话。”
王善当然清楚这个“他”是谁,心中更觉奇异,从没见过明章做事还要瞒着鹏举的。
两人坐定后,尚谨才低声道:“行仁当年的话可还作数?”
王善迷茫地看着他,什么话?他说的话可多了。
“弑君造反。”
“啊?不是……你现在不就还是土皇帝吗?”王善震惊地问。
这么多年过去,王善对尚谨的评价就没变过——一个不愿意造反的土皇帝非要当人臣。
“而且小皇帝不是你自己选的合心意的?”
他当年还对尚谨说要选一个符合心意的皇帝嗤之以鼻呢。
没想到尚谨竟然真的扶持了一个听话的稚子上位。
“谁说是这个君了。”
先皇也是君啊。
王善的眼睛顿时亮了。
“你说的是北狩!?”
“干不干?”尚谨点头。
“废话!当然!”王善兴奋地说,顿了顿,又问,“你之后准备摄政了?”
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现在已经达成了。
“你准备改朝换代了?”
尚谨摇摇头:“我会慢慢还政。”
王善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正常。
如今大宋也是气象一新,实在没必要又乱起来。
可要是那两个货回去对朝政指手划脚,他觉得不如造反。
把他们杀掉,也算完成他的夙愿了。
“也行,关胜知道了吗?”
“我会告诉他。”
他追问道:“那鹏举呢?”
“……”尚谨避而不答。
他也琢磨过来了。
没办法,鹏举虽说没以前那么死心眼,但涉及这种反贼才会干的事情,大概还是会抗拒的。
不像他,天生就是当反贼的料啊!
可惜要辜负宗公的敦敦教导了。
*
关胜匆匆赶来时,就看到王善非要拉着尚谨喝酒。
王善被关胜锤了一下,不满地说:“真是的,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识趣。”
“你不知道明章上个月才心疾复发?”关胜皱着眉头。
这事他都不知道,还是岳飞告诉他的。
“啊?我怎么没听说……”王善默默把酒倒回酒坛。
他离开封那么远,消息哪里那么灵通。
尚谨又把酒倒了回来,笑着答:“没有大碍,现在已经好了。”
“明章,你之前也这么说。”关胜担忧地说。
“咳!真没事了,再说也不是我喝。”尚谨立刻转移话题,“子任,我们说正事。”
“当年河东的人祸,究其根本,还是在赵佶。”
关胜当然怨恨赵佶,奈何赵佶是皇帝,他能怎么办呢?
“我知道,可他毕竟是皇帝……太上皇,也被金军俘虏了。”
尚谨仰面举起酒杯递给他,又将酒坛封好:“如果我说,要拿他的命去祭奠这些年的亡灵呢?”
关胜接过酒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
与王善和关胜约定好,定下人员名单,尚谨也准备休息了。
然而却被人敲响了房门。
他起初以为是岳飞,但靠近门发现竟是陈俊卿。
打开门后,陈俊卿看起来很是委屈。
“相公,为何学生不能同去?”
名单里面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这让陈俊卿很不甘心。
“你应知,我绝不会议和。”尚谨当时只答应了带陈俊卿来前线,可没有答应把人带到谈判现场。
“我相信相公。”陈俊卿对尚谨的人品十分信赖。
“那你也该明白,届时会有多危险,很可能刀剑相向。”他试图吓退陈俊卿。
“我不怕,就是金人拿刀指着,我也要挡在相公前面的。”陈俊卿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别说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话。”他蹙眉道。
他最看不得别人要为他牺牲了。
“?”陈俊卿疑惑地看着他。
到底是谁经常这样啊!
“反正我一定要跟着,我跟着来就是为了我的使命!”
“史学家的美德吗?”他叹道,“倘若我说,见证这一切对你并非好事呢?”
陈俊卿莫名不安,但依旧坚持:“那我也要去,相公放心,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碍事。要是真打起来,那我还是会几招的。”
他在审计司三年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尤其是在面对想要动武的地头蛇这方面,很有长进。
“哎……你坚持如此,哪怕身心受创,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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