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痛苦,祖父每每带着自己走在济南的街道上,总是笑着的。
祖父会和他讲几位统制收复失地的不易,讲先生与祖父共同谋算的未来。
所以他从始至终对祖父希望他拜先生为师都没有任何抵触。
当然不是因为那些礼物,而是祖父眼中对先生沉甸甸的信任和欣慰。
*
翌日。
尚谨说去接个人来,便出了殿。
赵伯琮好奇地问陆游:“先生真的带新师弟来了?”
陆游笑道:“你天天新师弟的,说的你好像有旧师弟一样。”
“我就爱这么喊。”赵伯琮往椅上一倒。
“你这表情不像是新师弟来了,像是新苦力来了。”陆游戏谑道。
赵伯琮又坐直了身子:“哪有这回事,务观师兄错怪我了。”
陆游已经能从赵伯琮对自己的不同称呼中感知赵伯琮的态度了。
私底下喊师兄,外人面前和正式场合就喊务观或者官职,等到假正经或者想要糊弄人的时候就是务观师兄了。
两人正闹着,便听到尚谨的声音。
“我带你们俩心心念念的新师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4章 文武
辛弃疾一抬头,就看着陆游和赵伯琮吵吵嚷嚷地过来了。
“快让我瞧瞧!”陆游好奇地打量辛弃疾的模样。
见辛弃疾那圆乎乎的脸,他忍不住摸了摸头,得到一声脆生生的“师兄”。
他立刻笑弯了眼,小师弟就是好。
伯琮长大了,又是皇帝,他都不能随便揉搓了。
这一摸喊一声师兄,简直跟他养的狸奴一般可爱!
“师兄你别光顾着看啊!”
赵伯琮说着就把自己的见面礼送了出去,是一块极好的龙凤墨。
“先生送了笔给你,我就送墨吧。这是徽州今年才进贡的墨,我平日用的也是龙凤墨,配丁香笔极好。”
“这个你先用着。”
辛弃疾疑惑地问:“先用着?”
“徽州每年进贡千斤龙凤墨,这一块算不得什么,等我再叫人送一批去你家里。”
“谢谢师兄!”辛弃疾没用过这么名贵的墨,但也能听出这样的贡品定然是最好的。
尚谨陡然笑出声。
这一幕的赵伯琮活像所谓的“霸总”,说着什么“黑卡随便刷”“你以后的花销我包了”之类的话……
“先生,怎么了?”
赵伯琮疑惑地看着尚谨,莫名把剩下一句话吞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辛师弟现在不用以后也会用的,反正都要留在集英殿当官的,早用早习惯。
尚谨摆摆手:“想到别的事情了。”
到了给见面礼的时候,陆游却两手空空。
他笑眯眯地说:“我听辛侍郎说,师弟在家中常看《杜工部集》,如今世面上的,都是残缺的,不过二三十卷。”
“先生家学渊源,存有全六十集,交由我家重新修订注释,花了好久,前几日才快马加鞭地送来。”
提起此事,他难掩欣喜得意。
多少人想要求此全集,先生却先交给了陆家修订,这就说明先生最信任他们!
“我已叫人送去你在京中的住处,算是借花献佛了。”
辛弃疾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崇拜地看向尚谨和陆游。
“师兄往宫里也送了一份,你若是觉得待在殿中无趣,我叫关礼拿来。”
他高兴地点点头,两位师兄都是很友善的人。
原本还担心年纪差得太多会处不来,现下一百个放心了。
等关林取书的空隙,陆游拉着辛弃疾介绍殿中布置,嘱咐一些事情。
赵伯琮的重心已转回朝政:“先生,方才胡邦衡将会试的名单送来了。”
“嗯。”尚谨随口应答。
“先生不好奇?”赵伯琮觉得奇怪。
“每年那么多人,有什么好奇的?”尚谨早就习惯了,“科举之事自有邦衡操心,你也不是头一回主持殿试了。”
“我还以为先生与尤袤有联系,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
尚谨摇头道:“我只是听闻他神童之名,随口提起罢了。”
赵伯琮可不觉得是随口提起,先生既能提起他们,那至少也是很欣赏了。
辛弃疾问道:“尤袤很有名吗?”
他初来开封,许多名人他都不晓得。
陆游解释:“在无锡当地比较有名气,据说五岁能为诗句,十岁有神童之称,十五岁便以词赋闻名。”
“听师兄你说别人是神童,好诡异。”赵伯琮觉得陆游就是标准的神童。
“明明从先生口中听着更奇怪吧?”陆游笑着反问。
辛弃疾附和着点头。
先生的神童之名谁人不知?
“去年你元景师兄将辛侍郎调来的时候,让先生早些收你做弟子,最好多收些,以后好做……咳,报效家国的栋梁。”
“先生开玩笑说陛下要是那么急,就多收几个,随口说了几个人名。”
陆游却不觉得尚谨是真心要收其他三个做弟子。
要想收早收了,再说他记得杨万里有老师了。
“你也知道,先生收弟子的要求极高,能被提及的也都是闻名一方的才子,哪个不是极有文名的。”
辛弃疾若有所思:“都是文人才子,就没有武艺好的吗?”
赵伯琮对此十分不赞成:“先生身子虽说好些了,却也有几回因劳累而心疾复发的,哪里能教人习武?”
他现在是对先生的身体状况半点不相信了,之前他也以为先生康健,结果先生说倒就倒下了,简直把他吓得六神无主。
“可是听祖父说,先生于武道上也很有天赋,自从心疾好了,武艺比他见过的许多将士都要好。”
尚谨笑而不答,转而把话题引到陆游和军营上。
“阿游的武艺就不错,只是不曾上过战场,也不能算是我教的。”尚谨说着准备带他们去军营,“也不是不能教,只是我不曾专门教过别人武艺。我带你们去忠锐军军营吧。”
赵伯琮有异议:“先生,难道不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何事?”
“下月殿试,师弟要不要参加?”他不介意多个神童科出身的师弟。
尚谨询问辛弃疾的意见:“弃疾,你觉得呢?”
辛弃疾摇摇头:“我想参加武举。”
“师弟有如此志向?”陆游好奇地问。
“我想从军。”他神色坚定地回答。
“我还以为师弟会更想文举呢?”
“文武举都是一样的。”他答道。
尚谨随即追问:“你觉得文人武夫也是相同的?”
他只觉得奇怪:“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人吗?为何会有偏见?”
尚谨心中欣慰,如今的辛弃疾,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归正人”都不必受那些约束了。
本就是家国危难之际,岂有分化歧视自己人的道理?
陆游记得自己幼时,重文轻武是很普遍的现象,好奇地问:“你不觉得文人地位更高?文举进士说出去更好听?”
看来如今真是好起来了,像师弟这样年纪小的已经很少听那些话了。
辛弃疾疑惑地望着陆游,想要反驳,又碍于陆游是师兄,只好以神情表明态度。
师兄这是什么歪理?
一看师兄们面带喜色,先生也笑得欢喜。
“总算十多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辛弃疾更迷茫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尚谨蹲下身,与他对视:“弃疾,大宋以前重文轻武,与现在是不同的。”
“如果轻视将士,那如何保家卫国呢?”他问出这句话,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大宋得到了最惨痛的教训。”尚谨叹道。
“那我更要武举了。”他言语间愈发确定,“如果我如官家所言,参加神童科,若是过了,难免让人怀疑是官家任人唯亲……”
赵伯琮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我本来就任人唯师啊。”
当皇帝承认自己任人唯亲的时候,身为臣民应该怎么回答?
辛弃疾只觉自己果然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我与你师兄都不在乎,但你的顾虑也有道理。”尚谨无奈地扯了扯赵伯琮,一天天地不叫人省心。
而辛弃疾自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一早就决定好了。
“务观师兄是文举入仕,我则武举从军,旁人也更知晓先生对武举的重视与文举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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