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不是什么昏君,也有在努力救灾,奈何朝政把持在权臣手中,很多事都不能放开去做。
李仁孝一拍桌案,殿内霎时寂静。
倒不是他们有多听皇帝的话,只是给皇帝一点面子。
“传旨。加拨物资,分发给各受灾州府。但边境……”他顿了顿,“也要加强管制,派兵把人赶回来。凡私自南逃者,以通敌论处。”
退朝后,李仁孝留下了斡道冲。
“你说实话,民间到底如何?”李仁孝声音疲惫。
斡道冲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陛下,臣不敢瞒。兴庆府粮价已是平时十倍,灵州有灾民抢粮仓被镇压,死伤百余。各军司上报,士卒因家中遭灾,逃亡者日增……”
“朝廷的赈灾粮呢?”其实李仁孝心里大概也有数。
“杯水车薪。”斡道冲苦笑,“而且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时,十不存一。”
李仁孝沉默良久,忽然问:“宋境那个营地……真有那么好?”
“灾民们在那里帮忙扩建营地,一日供给三餐,伤残者还有医师治疗。”斡道冲沉声道,“恕臣直言,如今坐镇大宋西北边境的可是宰相尚谨。”
这个名字让殿内温度骤降。
尚谨,执掌大宋权柄二十年,推行新法、整顿军备,平衡文武。
大白高国朝堂上下,无人不知。
李仁孝苦笑道:“为相二十余载,他办的事似乎从未失手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残破的宫城,他又想起那日见到的死寂的街巷。
大宋那边应当不是如此景象吧。
他不过比大宋皇帝年长三岁,亦是年少登基。
可他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遇到的权臣无时无刻不想着争夺他的权力。
原本他计划着等那些个权臣死的死,杀的杀,就能更好治理西夏了。
如今看来,大宋恐怕不会给他时间了。
或许他能趁此时机做些什么?
尚谨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可以学。
他没有好老师,但还可以偷学。
李察哥也好,任得敬也好,这两个祸害别想留着。
前提是他能控制灾情。
“宋人肯听他的,拿出粮来救人?”
“他既敢做,自有把握。”斡道冲轻声道,“陛下,如今民间已有流言,说‘大宋仁德,国主昏聩’。”
李仁孝沉默良久,反而燃起斗志:“派细作混进去破坏,也看他们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急报!卓啰和南军司发生营啸,杀了监军,两千士卒往南边归宋,说是要去宋营讨碗饭吃!”
作者有话说:
谷子已经投入生产啦!nothing宝子,你的地址有问题,如果看到作话记得联系我修改哦!*晚上还有一更。
第444章 前奏
距离兴庆府地动不过月余,夏州又传急报。
夏州发生地裂,黑沙涌出,吞没无数百姓。
消息传入兴庆府时,朝堂死寂。
李仁孝捏着急报的手指关节发白。
半晌,他哑声问:“伤亡多少?”
“近千人。”
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天灾未平,又生异变。
黑沙吞人,古来罕见,在百姓眼中无异于天罚。
三日后,查赈的密奏,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李仁孝案头。
国相任得敬、晋王李察哥,借地动赈灾之机,勾结官吏,虚报灾民数目,倒卖粮仓存粮,所得钱银,七成入了二人私库,余者分润党羽。
证据确凿,牵连者近百人。
李仁孝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犹疑,打定主意借机除去他们。
大朝上,禁军突然上殿,当众拿下任得敬、李察哥。
宣读完罪证,李仁孝又下令免去受灾地三年租税,并派人看管各受灾州县,确保赈灾粮食准时保量到灾民手中。
雷霆手段,暂时镇住了朝堂。
然而民间早已暗流汹涌。
“地裂黑沙出,真龙该换主”的谶语流传开来。
各地叛心已起,且已成了气候,绝不是简单的保证饿不死就能安抚的。
南边宋军已然虎视眈眈,偏偏不少灾民还觉得大宋才是好的。
每日都有衣衫褴褛的西夏百姓拖家带口翻山越岭而来,在营门外排成长队。宋军不发一言,只默默收容、医治、造册。
大宋救灾的待遇状况如野火燎原般席卷了整片草原。
这样下去,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李仁孝对着地图久久无言,手指按在图上,微微发颤。
议和。
哪怕明知尚谨是铁血主战派,也还是要尽力一试。
*
为了议和,李仁孝派出了西夏最懂汉文化的斡道冲。
使团带了三百匹河西良马、十箱美玉、猎鹰一对……以及李仁孝亲笔所书的国书。
越往南,景象越凄惶。
路旁常见新坟,无人掩埋的遗骸则被野兽飞禽啃食。
偶尔遇见逃难的百姓,见到官府车马,投来或麻木或仇恨的目光。
副使焦景颜在车内低叹:“那些人若少贪些,何至于此。”
斡道冲默然。
他想起离宫前夜,李仁孝单独召见他。
烛火摇曳的宫室中,年轻皇帝的声音难掩疲惫。
“你此去,凶险万分。尚谨不是肯吃亏的人。这些年,他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他回话:“臣明白。纵不能成,亦当探明宋人虚实。”
“不。”李仁孝抬眼,眸中有血丝,“要成。我已与北方草原的部族联络,只要能换来两三年的喘息之机,待我整顿朝纲、恢复民生,还有希望。”
回过神,望着越来越近的延安城楼,他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任得敬被除去,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做了中书令。
其实以他如今的地位,没有必要担任使节。
只是尚谨向来是“两国交战,先斩来使”,没人敢来出使,他便主动请求来大宋。
此番出使,虽得皇帝命令,斡道冲也没有存成功的指望,依旧倾向刺探。
焦景颜低声道:“我真的能劝动尚谨?”
他在内学也是出了名的会辩论谈判,可是面对那大宋宰相……真的有可能吗?
斡道冲摇摇头,口才再好,也架不住对面拿着刀。
他们此行能保住命回去就不错了,只能尽力而为。
延安府城门外,宋军列队相迎。
只是那些兵卒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欢迎。
那沉默的阵列本身便是一种压迫。
为首的年轻人迎上来,说道:“我是川陕安抚处置使司判官兼参议官陆游。西夏使节远来辛苦,宣抚处置使已等候多时。”
陆游侧身引路,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使团众人,在斡道冲脸上停留一瞬。
这就是先生口中“还算有人样”的西夏君臣之一?
面容清正,眼神沉稳,倒无奸猾之相。
这个时候敢来出使,也是报了必死之志。
也不知先生说的到底是哪一方面。
是道德水准?还是治国水平?
毕竟上一个被评价为不像人的完颜亮就在这两方面是负数,已经祭天了。
斡道冲还礼道:“陆判官客气。此番奉我国陛下之命,特来商议边民安置事宜,愿两国重修旧好。”
陆游笑眯眯地说:“使者这是什么话,大宋与西夏多年来都是如此,哪里来的重修旧好?”
斡道冲也把握不准陆游说的到底是一直以来好还是不好,于是不再吭声。
陆游将人带去了府衙,便径直走到尚谨左侧站定。
尚谨端坐主位,两侧官员分列。
斡道冲入内,依礼相见。
“尚相公。”斡道冲不卑不亢,取出国书,“我皇帝陛下有言,今岁地动,生灵涂炭。当此大难,宜止干戈,共济时艰。”
尚谨摇头道:“大宋何时大动干戈过,这些年可都是消消停停的。”
他们还没出兵呢!
“这是自然,只是尚相公亲临边境,多有变化,实在叫人不安。”
尚谨缓缓笑道:“都是为了‘共济时艰’,我已在边境设营,救治灾民,发放粮药。这算不算‘恤邻’?”
“自然算,只是夏民长留宋境,恐生纷扰。宋夏本为兄弟之邦,若因此失了和气就不好了。”斡道冲稳住心神,“希望大宋撤除边境营地,遣返我国灾民,重开榷场以通有无。若得如此,百年和平,也是边民幸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