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能与丞相相比?”虽说程邈在狱中待了这么多年,基本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好就是好,何须推辞?你可累着了?这么多字,更是繁复,我极少上书,可一旦写奏议,动辄千字万字,写的手腕都酸了,要是写错了字就更糟心了。”尚谨感叹道。
这是实话,他感觉给祖龙写奏议比论文还难写,每次写完感觉脑子都要废掉了。
“司工,我听闻陛下一统天下后,就推行了秦篆。那,司工觉得若是能将这些字变得更为简洁呢?”程邈不自觉地咽口水,紧张地询问,“昔者人画图为字,而青铜器上刻字比之更为简易,如今篆也是如此,那若是再进一步呢?”
“哦?你有何法?”他明知故问。
程邈把尚谨带到身后的墙边,指着那些字说:“邈自入狱以来,常觉寂寥,唯有字可相伴,久而久之,得篆书之精妙,损益大小篆方圆笔法,终得此。”
看着满墙的隶书,他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他在见证文字的改变。
“好!没想到今日竟有意外之喜,还请元岑书写,谨定会传达。”
*
“你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李斯停笔看向尚谨。
“奉陛下之命啊。”尚谨笑眯眯地盯着李斯。
“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去拿。”李斯挥挥手,把他往存书的架子那里赶。
“对了,我还带了样宝贝来。”他取出一沓纸,盖在了文书上,然后欢喜地去找李斯的字。
“宝贝?”李斯好奇地翻开查看。
“程邈所书,师伯看了,定会惊叹。”
“这是……”李斯失了声,只是粗略一看,他就能预见到未来的字将被改变。
他本也是擅长这方面的,故而更知道要突破原本的字体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能力。
“隶书。”
李斯眼神一闪,问道:“为何是此名?”
隶,可不算是好字。
尚谨解释着隶书的由来:“他本是小吏,以大篆闻名,见罪于陛下,入了云阳狱,这是他在狱中苦思多年而成。”
李斯一张张仔细去看,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将这些纸收好,抬头问他:“你怎么不直接拿去给陛下,倒是来了我这儿?”
“我不懂这个,而且陛下很忙嘛,自然要彻底做好再呈上。”
“你啊,倒是会给我找事。”李斯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抱怨的意思,他本来就是工作狂,闲下来才是最可怕的。
“赵高那边,你将如何?”
尚谨摇摇头:“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意外,师伯以为,赵高会如何?”
“失去了胡亥,他就失去了与你斗的资格。胡亥这种样子,陛下也不会把其他的公子交给他了。”李斯看得通透,“可你却要担心了,困兽是最可怕的,逼到绝境,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想起韩非执意要拉他去明里暗里说赵高的坏话,他就觉得好笑,师弟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自然,吹耳边风也是讲求技巧的,就这么一天的时间,他的师弟又整出来两个新鲜词。
“人心险恶,他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
章台宫。
尚谨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这两天都看不见赵高在祖龙身边,他来章台宫都比原先勤些。
“其他的倒也罢了。”嬴政点了点纸上的子婴二字,“子婴?”
[竹竹不知春:!!!终于!]
[玄猫:子婴!干掉赵高!]
[潇潇暮灵:可恶!之前小谨遇到子婴那段我都没看到!]
“是,他未入朝,我也是恰巧遇到了他,几句闲聊下来,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
子婴为人很是低调谦虚,与公子高有些像,但是不同的是,子婴更加“老谋深算”。
子婴从来不是简单的角色,胡亥在位时他可自保,又有资格劝谏,显然是已经成为臣子了。能让赵高以为他全然没有威胁,扶他登位而后斩杀赵高,可见其城府。
尚谨对子婴的心性并不意外,毕竟子婴在咸阳的日子不算好过,单是成蟜之子这个身份,就够子婴受的了。
“自然,用不用他,皆在陛下。”他私心还是希望子婴能得到重用的,就和其他公子一样,改变原本的命运。
“你既说他可用,那便一试。”嬴政思索片刻,同意了这件事,“你去寻那个程邈,如何?”
“我从他那儿得了样宝贝,想来不久后,陛下就能见到了。”
“朕听李斯说了,此事若成,他可重派官职。”
不说这所谓的隶书到底能不能推行,单是身在牢狱七年还未自暴自弃,这样的人已经可以任用了。
至于原先得罪了他的事情,如果立功,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臣先替他谢过陛下了。”
作者有话说:
写胡亥太激动了,我把子婴的剧情给整忘记了hhh*
第75章 妖日夜出
齐地的方士们如今都已赶到咸阳,尚谨到的时候,一个个蔫了吧唧的。
“诸位……许久不见啊。”
这里面是有一些老熟人的,当初有不少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我想陛下的意思,请你们来的人也说了。”尚谨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一百二十名方士,“陛下仁慈,除去必得的俸禄,还会免去你们的徭役和税,住处吃食也是按最好的来。”
“想要荣华富贵,这件事成了,陛下自然不会吝啬。丑话说在前头,在我手下做事,敢行对陛下不利之事,我有权处置你们,谁敢拿着那些丹药传说去行骗,我必然要治罪。那些丹药里搁了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的声音回荡着,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认同。
[皓如山阴雪:说实话,这待遇我心动。]
[ltplic:有编制,免去徭役,工资高,免税,包一日二餐,首都免费单人宿,领导人好,还有名留青史的机会,让我去啊啊啊啊!]
[竹竹不知春:就是火药有点危险。]
“司工,谁敢那么不长眼睛啊?”
“在咸阳行骗会被围殴吗?”和纵子很好奇,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咸阳,他老家民风彪悍,当方士有点危险。
“不会,秦律对私斗的惩罚极为严厉,但是敢骗人,随时都会被关进云阳大狱。”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调侃道,“你要是想吃牢饭,可以试试,我不拦你。”
“不了不了,我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别人。”和纵子连忙摆手,他可不要进去。
尚谨吩咐完一些繁琐的事情才终于说到了重点。
“火药如何做得更好,如今也是瞎摸,我只能说,最基本的有三样,硝石、石硫黄、木炭,至于各样掺多少,要不要加其他东西进去,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了。”
“火法炼药,你们应该都会。点燃的时候,记得把引线接长点,别把自己弄伤了……”
*
“嘣!”
和纵子狼狈地逃离了爆炸的余波,不仅脸上满是灰尘,衣服都破了几个洞,最重要的是,他的头发已经烧焦了一半。
他扯着尚谨的衣角哭诉,他的头发!他的发冠!他新做的衣裳!本来头发就少,他不要变成光头啊!
“司工!呜呜呜!陛下给买髢的钱吗!”
这时候已经有假发了,只不过多是女子梳发髻的时候戴,也有些头发过于稀疏的男子会戴假发。
其他方士已经见怪不怪了,和纵子大概运气不太好,十次里有九次都会爆炸,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吧。
看着和纵子滑稽的模样,一个个都笑起来。
“哈哈你……咳!”看和纵子幽怨地盯着自己,他才堪堪止住笑意,安慰道,“都有的。往好处想,至少没烧到头。”
尚谨制定的计划那可是除去工作时间严格遵循劳动法,工伤赔偿什么的自然在内,他还提供免费医疗。
提到假发,先生和师伯,到底有没有秃呢?祖龙年纪也不小了,会不会……记得高中同学和自己说男的更容易秃头?
幻想了一下,他连忙摇摇头,不要脑补这么可怕的事情,祖龙和先生师伯的头发很正常。
但愿这样天天加班熬夜,他以后不会秃。
“得了,都去吃饭吧,别饿坏了,今天可有绿豆糕。”
听他这么说,方士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走出来,欢欣雀跃地去吃饭。
和纵子落后一步,和尚谨并肩而立,问道:“司工,我们进度会不会太慢了啊?”
“怎么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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