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正是禅院家所期待的，所以我更乐意看到五条悟带走他。我没有告诉他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在多次带着糖去看他和津美纪后还得到了一个姐姐的称呼。
一切似乎慢慢步入了正轨。
我们同届的四个人有时候会一起去聚餐，从落日夕照到夜色漆黑，我跟着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五条悟回头看我的眸光。
我温柔平静地望着他，微微地笑。
第13章
13.
从夜蛾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夏油。
“悟昨天没回宿舍。”他狭促地斜看我。
我无辜地说:“是吗？好巧，我也没回去。”
“啊，果然只能逗到悟。”夏油挠了挠额头，“你们两个真是……”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里怀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深重与倦色:“悟就拜托你了，绯。”
“什么呀，杰才是他的最强搭档吧。”我扯扯唇角，笑意有些生涩，“不要吃醋啊，悟的挚友只有杰而已，以后也要好好关照那家伙啊。”
我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是两个将要离开的人在相互托付。
不久后，我在僵立着的五条悟面前语笑嫣然地用脚尖勾起跪伏在脚边的少年下颌，柔情地问:
“悟，你不会生气吧？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呀。”
我翘起脚，抬高了少年那张怯生生的面孔。左右观察之后，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你看他，真是乖巧，可是这样的宠物，当然比不上悟了。”
五条悟没有看他，他的视线死死地抓着我，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所以，对你来说，我也就是这样的存在而已？”
他这样问。
庞大的咒力波动令人毛骨悚然地从他身上弥散，少年不出意外地晕了过去，毁灭的阴影压倒性地笼在我的脊背上。
但我仍甜蜜地笑着，肆无忌惮地开口:
“是啊，可是我最喜欢你了，悟。”
什么都没有发生，听到我的回答后五条悟转身离开了我。
我不可遏制地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直至笑得弯下了腰。
然后我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蹲了下去。
第二天，我拿着早已申请好的调令去了国外。
一个月后，夏油杰叛逃。
在这个世界上，哪里的夕阳都没有两样。
接到消息的我抓着手机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那些高鼻深目的陌生面孔融汇成熙攘的河流。
残阳如血，我仰头注视那轮缓缓下沉的白驹，在绚烂的余晖里捂住了眼睛。
啊啊，悟，这次我还是不在啊。
你应该对我死心了吧。
我只是，一个……可耻的逃离者。
在异国他乡的这个傍晚，我终于意识到咒术高专的一切都已经四分五裂。
没有等待我回去的地方了。
我转身背离斜阳，不再回头。
此后的许多年，我游走在世界各国，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类与咒灵。
他们像褪去色彩的影子，模糊不清，我脑海里最鲜明的，依旧是那双苍蓝色的瞳仁。
除了这点，什么都很好。
我漫不经心地从人潮里掠过，短暂地对某些人产生兴趣，然后失去兴趣。
他们有漂亮的面孔、相似的蓝眼睛或疯狂的本质，但都仅此而已。
更多的时候，我选择了战斗。
日本的咒灵虽然是最密集的，但不同地域的力量，都有着微妙的差别。
我纵情于杀戮、袚除，也领会着种种不同气息的欲望与力量。
我成为了特级咒术师。
老东西们不会放过一个强大的战力，我被召回了日本。
——与五条悟重逢。
第14章
14.
等到五条悟终于把我放出来的时候，五条家主和禅院家大小姐的联姻已经人尽皆知，连婚礼的安排都已经提上了议程。
说来可笑，当事人的我还行踪不明，结婚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五条家如今只有五条悟一人，这个桀骜不驯不受控制的家伙偏偏强大到用一己之力维持了咒术师与咒灵的平衡。
如果能用一个女人牵制他，甚至将来生下带有两家血脉的孩子，对上层来说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件事别说我的意见，连禅院家都没有资格决议，它从五条悟的口中说出开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
是，我是没有办法再逃跑了。但他，切断了自己的退路甚至放下了名为「五条悟」的矜傲。
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
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宿怨众所周知，五条悟主动登门联姻想必让不少人说长道短、津津乐道。
那些窃窃私语仿佛密林里丛生的虫蛹脱壳而出，沸沸扬扬纷乱不休。
真让人想杀掉。
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禅院家了。
时隔多年站在门前，我厌恶抬头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老宅，抬脚走了进去。
只是踏进去一步，我就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黏腻湿重的淤泥里，令人作呕。
更不巧的是，我迎面就看到了最讨厌的那个人。
禅院直哉站在屋檐下，上挑的狐狸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哎呀呀，绯，真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的女人居然能钓到五条悟啊。”
我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滚开。”
他冷笑，充满恶意地说:“不愧是有了靠山的女人。”
我握住了剑柄。
发梢被轻轻鼓荡，扬起了微弱的弧度。
禅院直哉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而我握剑的手掌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呵。”我淡笑了一声，不设防备地转过身，幽深的眼眸中却溢出了一丝杀意。
术式·稽首皈依。
是膝盖落地的脆响。
禅院家的嫡子跪坐着狼狈地攥紧了拳头抵在地面，以免颜面全无地跪伏下去。
他带着血丝的眼睛侧向我:“禅院绯……你怎么敢……”
我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冷漠地把他压得更低。长剑抽出落在他颈侧，慢悠悠地划出一条殷红的痕迹。
“……”直哉侧头瞪视着我，却不敢再开口以免自己将咽喉送上剑锋。
我笑眯眯地说:“直哉啊，虽然我看起来一直很好说话，但是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暴躁……”
我沉吟了一下，作恍然状。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活着是禅院家的嫡子，死了，就只是个废物而已。”
冷汗从他的额角滴落，我突然收起了所有表情，嘲讽道:“什么特别一级术师……不过是成不了特级的废物，少出现在我面前。”
我脚上用力，让他彻底趴了下去。
“好了，绯，适可而止。”
拿着酒壶的糟老头从转角处走出，“跟我来吧，正好要说说你的婚事。”
禅院直毘人看起来并不在意他趴在地上的嫡子，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也毫不在乎地丢下了直哉。
手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我抬手用舌尖卷过，露出了一个阴郁的表情。
啧，禅院家的血，真脏。
第15章
15.
我没有留在禅院家，还是回了我自己的住处。
我一进门就看见五条悟正毫不见外地坐在我的沙发上，将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啪嗒啪嗒」地往手里的咖啡杯丢方糖。
我无视了他，直接转了个方向去浴室准备泡个澡。
“洗澡水已经帮你放好啦，浴球是奶油味的，绯果然还是喜欢一回来就泡个澡啊。”
五条悟得意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我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蹦了蹦。
但我忍住了没有理他，重重拉上了浴室的门。
雾气氤氲的朦胧里我滑进了温暖的热水，四肢百骸的冰冷被缓解，我恹恹地仰躺在浴缸中，疲倦地喟叹。
所谓的奶油味浴球早就融化殆尽，只留下甜得浓郁的细腻泡沫包裹着我，稍稍治愈了我的烦闷。
其实只有五条悟会喜欢这种发腻的甜味。但这些年我也会漫无目的地走进甜品店，被香甜气息包围着坐在窗边看玻璃上的阳光明媚或雨雾淋漓。
婚约如我所料的没得商量，所以我只是要求推迟了婚期。
拖延又能等到什么变数呢？我将湿漉漉的手臂横在眼前，心里嘲笑自己。
完全是自作自受啊，那天晚上……仅仅逃跑的话，真的做不到吗？我只是，没有办法对他用出任何的杀招。
那些伤不了最强，我明白，但我仍出不了手。
“就这么不想和我结婚吗？”
委屈巴巴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乍然放下手，转头看蹲在我身边把下巴磕在浴缸边缘的五条悟。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咒术就是给他用来做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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