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看我洗澡的五条悟是屑。我面无表情地想着,开口道:“进来。”
“欸?”五条悟呆了一下。
我直接上手,把他按进了浴缸里。
水花四溅,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躯,白发也一缕缕柔顺地粘在了脸庞上。
他难得怔愣地看着我,水雾中的眼眸蓝得惊心动魄。
我压在他身上,俯下了身。
都是这家伙惹出的麻烦,那就用你自己来补偿我好了。
我们在温热的水波里起伏。
最绮丽缱绢的梦境里会有这双蓝眼睛吗,我深深地凝望着他,又仿佛在出神。
我曾去过极北的永夜,闪烁着璀璨星子的天穹似乎离我很近,又似乎极其遥远。
有一颗冰蓝的星辰像他。
那一夜我梦见了属于我的少年,他在我眼中永远是晨星。
年少时我满腔阴暗的欲念,想要拉他进入这泥潭,可最终却是我溺入了他的那片深海。我惊慌过、逃避过,最终认可了分离。
我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禅院家的血脉……我半点都不愿意让他沾染。
手抵在他心脏的位置,沉闷的震动一声声传递给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碰撞,纠缠,进攻。
他炽热的手掌掐在我的腰上,意识都随着高温融化,像蝉坠落在盛夏。
“为什么受伤了?”他重复了几遍,才传达给我失神的头脑。
我反应过来他是说我手上的伤,“没什么…嗯,我把他打趴了……”
他停顿了一下,捧起我的手,湿热的舌尖在伤痕上反复舐舔,仿佛想治愈我。
潮水翻涌,海浪拍打,激烈而不知疲倦,唯独他的神色温柔。
我在晕晕乎乎的迷蒙中被他诱骗着开了口。
“不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要沾上…禅院家,悟…”
良久,我发觉我们额头相触,入眼的只有无垠的蓝。
“没有御三家,只有我们。”
“别担心,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干掉他们所有人也可以。”
“只有我们……”
我喃喃重复,只有我们的话……我可以握住那颗星子吗?
一丝微弱的祈盼被点燃。
而我此时不知道的是,变数已在前方张开獠牙。
——距离涩谷事变,还有一周。
第16章
16.
狱门疆收拢的瞬间,五条悟望着头顶消逝的最后一线光亮,心想:他又搞砸了。
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焦躁难安。
只差一点点了,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把她绑在身边,用名为婚姻的契约将他最想要的一切困入藩篱。
偏偏在这时候,他被封印了。
——功亏一篑。
一旦今天他没能出去,烂橘子会舍弃他,脏水会泼在他身上,婚约……会解除。
五条悟无意识地扳着手指,钴蓝色的眼底涌动着晦暗的光。
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嘲弄正论,轻蔑人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这样的轻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本以为自己坚不可摧。
但一败涂地的伏笔早已写好在年幼的眼瞳里,于再遇的刹那朦胧地刺穿了他的心。
那个女孩,是洁白的铃兰。
从花苞到叶茎,纤弱柔美,白璧无瑕。却没有哪一寸,是没有毒的。
他自以为是地接受她的诱惑,将致命的毒当作浅酌的酒,放任自己好奇探究,饮了一口又一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毒入骨髓。
那个时候他仍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可以慢慢化解她的心防,让她承认她爱他。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结,就像他明白撕去蝶翼的女孩求的并非毁灭,而是得到。
他臣服她、麻痹她、诱导她,自信满满的五条悟从不认为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
少女看穿了他虚张声势的傲慢,她比他想得更警惕也更决绝。
她演的那场拙劣的戏令他恼怒,任性地转身后他并没有想到她早已计划好了离开。
不可一世的少年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倘若他就此失去她?不……他不接受。
紧接着是挚友的背离,他独自坐在阴影里揪着头发想。要不然他去找到这两个家伙,打得半死拖回来吧?
可他也知道那是行不通的,那只会离他想要的结果越来越远。
后来五条悟就慢慢成为了蒙着眼罩的大人,他耐心地等待着,他想他们总有一天要回来。
他亲手杀了杰,但他终于等回了绯。
求信者祈祷布道,求爱者万般施为。
他想这一次,他要不择手段,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漫长的、空旷的道路上,他一个人已经走不下去了。
——他确实要成功了。
他创造出了她无法回避的情形,他用自己表露出的疯狂与脆弱博取恋人的心软。
一切都很顺利,扰乱她的心思,把矛盾转移到五条家与禅院家的联姻上,让她失去冷静。
她动摇了。
而他贪婪地注视着她,迫不及待地想为她加上束缚。
但现在——他待在一片让人发疯的黑暗里,他会在这里待多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她又会在哪里?
五条悟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眼神,像濒死的野兽困于牢笼。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根长钉,是某次钉琦落下的,负责任的五条老师捡了回来,准备还给她。
幸好还带着这个,他这样想着,面庞上溢出了狂热而病态的笑容。
五条悟一只手攥紧了长钉,毫无迟疑地向着自己的头颅扎了过去。
第17章
17.
东京的夜色依旧繁华,走下飞机的我却突然停滞了一刹,不由得抬头看向远处的霓虹灯光。
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空气里发酵,像乌云的阴影掠过心头。
电话随即就拨了进来。
“你说什么?”我忍不住蹙了蹙眉,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五条悟一个人……他去了多久了?涩谷……我马上到。”
虽然婚期悬在两个特级术师的头顶,但满日本的咒灵照样不管不顾地闹事。我被派了出去,面对紧急任务五条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让我离开了他的视线。
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涩谷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态。
让五条悟一个人去解决……我冷笑了一声,老不死们真是把他这个最强用得很顺手啊。
术师忌惮他,咒灵畏惧他,诅咒师仇恨他,数不尽的恶意与诅咒向他倾倒,他从来都游刃有余。
我本不该担心他。
但有种不好的预感催促着我……我始终记得,五条悟不是神,他只是个活生生的人。
涩谷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
「帐」外的辅助监督似乎遭到了屠杀,我给幸存者进行了紧急处理,联络了硝子后独自进入了「帐」。
咒灵四散,人群哄闹,恐慌在蔓延,我拎着剑逆行在人流中。
被抛在身后的咒灵,都在须臾间化作了一团血污。
术式·漂杵屠佛。
我一路前行,心越来越沉,五条悟一定出事了。如果他能够掌握局面,这里不可能混乱成这样。
攥住剑柄的手难以抑制地用力,金属刻印深深陷入了皮肉,我用那点疼痛反复提醒着自己要冷静。
按先前的消息,他进入了地下,我站在最近的地下站台入口,分辨着咒力的残秽。
有人在战斗,不是悟,我失望地呼出一口气,迅速赶了过去。
“惠!”禅院真希叫道,但他们来不及对转移了位置的伏黑惠作出救援,身后就出现了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几人警惕地望去。
“看样子,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啊。”
我走入玻璃长廊,对狼狈的几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漆黑的眼瞳深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不过,先告诉我,五条悟在哪里?”
“禅院小姐……”七海建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禅院直毘人,随即答道,“五条先生,被封印了。”
“……”空气凝固了一霎,几人纷纷感到背脊处升起了令人战栗的凉意,又转瞬间消失。
我若无其事地抬起唇角,未曾松开的手中剑,已然出鞘——
雪亮的剑光与暴烈的火光交接,我挡在七海建人面前,歪头看了看突然袭击的特级咒灵。
“就是你们吗?封印了五条悟。”我轻声问。
火山头的独眼咒灵没有理会我,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死去咒灵的残骸,低低地说:“你也走了啊……陀艮。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回头看了看失去右臂的糟老头子,以及受伤不轻的七海建人与真希,命令道:“离开,这里归我了。”
真希还想说些什么,七海建人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糟老头子走过我的身侧,留下了一句叹息:“小心点,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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