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似乎为春见淡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和之前吃甜品的时候一样，他的动作很稳，几乎不会有餐具互相碰撞的时候，及川彻偷偷瞄他两眼，在心底感叹这人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会压低自己的声音。
*
夜色渐深，店外隐约传进来几声路人的声音，春见淡竹放下筷子，小声道：“我吃好了。”
及川彻看了眼时间：“嗯，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小淡竹家在哪边？”
“就在乌野附近。”
“哎？”及川彻有一瞬间的惊讶，他轻咳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就不顺路了啊，小淡竹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三人如此聊着，陆续走出拉面店，夜风轻轻拂去了初夏的微燥。及川彻目送着春见淡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突然叫了一声岩泉一。
“小岩。”
岩泉一迟迟没等到下文，有些疑惑地抬头，及川彻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愉悦的笑，问他：“小岩你知道小淡竹为什么会选择去乌野吗？”
这我怎么知道？岩泉一如实摇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及川彻嘴角笑容越发扩大。
小淡竹国中时在山形县，高中却在宫城独居，住址还就在乌野附近……多半是为了方便上学特意找的住所吧，家里在隔壁山形县之类的，先确定了要来乌野上学，再在附近找了地方住之类的。
但为什么会是乌野呢。
相较于青城甚至是白鸟泽，乌野实在是太普通了。能特意为了上学一个人出来住，经济上想必是比较宽裕的，至于成绩他倒是不清楚，但应该不至于比小飞雄更差吧，无论无何，过于普通的乌野都不应该是第一选择才对吧。
及川彻曲起食指抵在唇前，却根本挡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他看着春见淡竹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因为在小淡竹的预想里，乌野恐怕水平只比他的国中要好一点吧。
『草台班子』，春见淡竹是这样形容他国中是的排球队的——有独立的排球部，能凑得齐人打比赛，但成绩平平，名次并不算高。
能正常进行部活的同时压力不会太大，这恐怕就是小淡竹挑中乌野的原因，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排球部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小飞雄吧。
甚至不止是小飞雄，那个橙色脑袋的小不点应该也挺让人头疼的。
想到春见淡竹那时可能会出现的精彩表情，及川彻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岩泉一看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给了他一下：“问了个怪问题又一句话不说，还笑得这么恶心，你这副样子真让人火大。”
“很痛啊！小岩你下手太重了！”及川彻捂着脑袋委屈道，“并且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能告诉你啦，这是小淡竹的秘密。”
岩泉一：“……那你问我干什么。”
第8章 教科书式发言
“春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堵门，熟悉的日向翔阳。
一场再常规不过的日常训练之后，春见淡竹前脚刚坐到门口喘口气，后脚日向翔阳就立马扑过来，在春见淡竹身后叫得震天响。
“是日向啊。”春见淡竹回头看去，日向翔阳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耀眼，屋里的太阳比屋外还要耀眼，春见淡竹不自然地眯了眯眼睛，日向翔阳接着双手合十道：“春见你能教我接球吗？”
“？”春见淡竹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唉？我吗？”春见淡竹不自然地高频眨眼，“为什么是我？”
日向翔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因为春见很擅长接球啊！”
“接球的话，找西谷前辈会更合适吧。”
并且日向怎么突然想着要学接球了？
不等他发问，日向翔阳又立刻夸张地挥舞双臂，笑容万分灿烂：“我找过了！完全——听不懂！”
所以你到底在得意些什么，春见淡竹不动声色地往门框边努力挪了挪，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晒化了。
“居然会听不懂吗？”似乎有微风吹过，春见淡竹顺手撩了一下扫到眼前的碎发，慢慢站起来，“西谷前辈怎么说的？”
“哦，你等一下。”日向翔阳手忙脚乱地抓了两把头发，似乎是想抓出西谷夕的竖发效果，可惜他的小卷毛太软了，无论怎么抓都达不到效果。
“咳咳。”日向翔阳清了清嗓子，模仿道：“『唰地出现，咻地出手，砰』西谷前辈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听得懂嘛！”
这不是和你平时说话的用词一样吗？原来你们拟声词派系内部也会有语言隔阂吗？
春见淡竹默了默，道：“接球的话……我想想……”
“嗯嗯！”日向翔阳双眼放光地盯着他，“期待！”
“没什么好期待的，我的方法很普通。”春见淡竹说着，把日向翔阳带回到球场上。
休息时间，排球馆边上了坐了一圈的人，春见淡竹和日向翔阳的身影成功吸引了乌野众人的注意。
春见淡竹捞起一个排球抛给日向翔阳，示意他打过来，边示范边解说：“就是，取位垫步移动，身体找球。”
日向翔阳的进攻快速袭来，春见淡竹精准站在排球落点之下，抬手接球的同时继续说道：“移动到位之后快速合手，手臂平面对准球的方向不乱晃等球砸过来。”
“砰。”抛球砸在并拢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春见淡竹下意识将球垫向网前，同时完成最后的解释：“卸力，顺势控制排球方向。”
“就是这样。”春见淡竹抬头去看日向翔阳，却发现后者正在拼命眨眼，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
“日向？”
日向翔阳瞬间挺直腰板：“我没睡着！”
没人说你睡着了……春见淡竹无奈叹气，日向翔阳立刻大声抱歉：“对不起，春见！突然有点困，刚刚的话太像老师讲课念课文了！没忍住！”
所以你上课都在睡觉是吗。春见淡竹有点想扶额，但还是忍住了，最后无奈地道：“嘛……倒也确实是书上的原话，排球入门书之类的。”
“唉？所以春见的接球是看书自学的吗？”
“嗯。”
“『嗯』？！”日向翔阳瞪大眼睛，“真的吗？好厉害！好帅！”
哪里帅了？春见淡竹不太理解，但如果是日向的话看到有人用微波炉热好便利店饭团他也会夸一句好帅吧：“抱歉，没帮上忙。”
“不不不。”日向翔阳连连摆手，“不是春见的错啦，不用和我道歉的。”
“嗯？”旁边的月岛萤勾唇笑笑，“看来我们的小矮子终于对自己的智商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日向翔阳立刻炸毛，这下不仅不困了，甚至相当有精神地仰头瞪着来人：“你说什么？”
灯光倾泻而下，月岛的眼睛上似乎反射着一层冷光。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小矮子，嘴角挂着一贯的嘲讽弧度：“能讲排球讲到让这个排球脑子犯困，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才能。”
明明是在看着日向，结果居然是在嘴我吗。还真是一人嘴一句，谁也不白来。
春见淡竹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又对日向翔阳道：“只能是多练找找感觉吧，可能接球接得多了就会好一些。”
他说着，垂下眼睫去，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也确实……不太擅长教别人。”
这话像是说给日向翔阳听的，但又似乎是自言自语。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钻出来，春见淡竹抿了下唇，将耳边球落到地上的声音旧影甩出去。
日向翔阳用力点头，期待地握拳看他：“春见也是这样的吗？”
“……”
这个问题，春见淡竹没有回答。
被无视的月岛萤就这样看着春见淡竹说完又往门口走去，这位同期重新坐下，头倚在门框上，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冷静，沉默，情绪稳定，甚至算得上有些孤僻，只有之前和影山吵架的时候能窥见一点他的情绪起伏。月岛萤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镜片落到少年被光晕开一层金边的身影上。
春见淡竹，这个人不同于以往他认识的任何一个脑子里只有排球的白痴。但他又能隐约察觉到他对排球，其实是有一点执念的。
矛盾又扭曲的家伙。
最后，月岛萤在心里做出这样的评价，排球部的怪人实在太多，这些都与他无关。
正当月岛萤打算收回目光之时，有什么东西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一撮金色的小马尾，发绳上的星星装饰反射出一点无害的光，谷地仁花忐忑不安地站在走廊里，紧张地快要原地昏厥过去了。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春见同学会在这里？并且还一个人坐在门口……
上次来还没看到他来着……
谷地仁花双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衣摆，目光落到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上，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想法就这样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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