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当然不止是改进球速,柳莲二记着球场内练习赛的数据,突然问了一句,“柳生,在你眼里,北川桑是什么样的人?”
下一场是自己,柳生脱下外套简单地拉伸,“虽然我和她认识五年,但是也说不上十分了解她。”
柳莲二诧异地望向他,柳生告诉他,十二岁时,北川第一次来我们家,结衣说,这个姐姐好有气质,像电影里的贵族公主。妈妈笑了,对结衣说不是像,是是,北川姐姐以前一直住在千代田的番町。
正在压腿的柳生抬头,镜面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在成为北川树里之前,她叫藤田树里。剩下的出于隐私,我不便多说,但想必身为立海大数据师的你有能力查到。”
“我只能说无论是过去的北川树里,还是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北川树里,应该都不是全部。”
北川树里,高三F班,母亲是神奈川大学医学部的教授、外科主任,父亲不详,学籍卡上那一栏始终是空白,学校一直流传早已因病去世。国小时就读于东京千代田区的梨山女校,国一至国三第一学期就读世谷学园,国三第二学期时跟随母亲来到神奈川,转入立海大附属至今。
现在这份资料更新了,台上上演着维拉误以为隆巴德上校是凶手,抢夺他的枪后将其反杀的戏码,台下,柳莲二用余光打量着身侧沉浸于剧情的女生。
藤田家族,和它所在的番町一样,历史悠久,是从江户时期便存在的古老豪门,藏匿于苍翠的层层绿荫之后,望不可及。
北川家也并不逊色,传统的政治家族,家中子弟并非聚光灯下受人瞩目的议员,而是多作为国ꔷ家ꔷ公ꔷ务员考入各省,一路仕途坦荡,最后位至高官。
北川树里的父母是一场十分地道的政ꔷ治联姻。由于两家行事低调,昨天的自己追根溯源了许久,才勉强搜索出这些信息。
她本与自己属于不同的世界,但是现在与自己一起就读于虽是老牌强校但远称不上贵族学校的立海大附属,住在中产阶级都能负担得起的比邻街区,出行靠的是公交和电车...似乎从未和两个家族产生过什么联系。
为什么会这样?柳莲二猜测,可能是北川树里的母亲在离婚之后,与藤田家和北川家断绝了往来。
“柳君,柳君。”恍惚间,听到北川树里的叫唤,她正坐在自己身侧,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手,“最后一幕已经结束了。”
见柳视线茫然,她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这是走神了吗?那可是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蓦地,电影院的灯光亮起,女生的脸颊变得明晰可见,这一瞬间,柳莲二的内心腾升出一种庆幸。还好,现在的我认识的你是北川树里,不是藤田树里。
第10章 重逢(2)
舞台剧散场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柳莲二很自然地问起北川树里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北川想了想,等到回家再叫外卖时间过晚,恐怕到睡觉时胃也会涨着,便点头答应了。
柳莲二掏出手机,在Tabelog上搜索附近美食。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寿喜锅?”
北川皱皱眉,“太咸。”
“刺身?”
“晚上不想吃生的。”
“拉面?”
“中午吃的是拉面。”
“中餐?”
“太顶饱了,晚上不好消化。”
“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
柳莲二:...
意识到尴尬的北川树里抬头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用笃定的口吻说,「你想吃xxx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五」之类的话。”
柳莲二不作声,众所周知,问女生想吃什么这一话题早已超出分析的范畴。
北川树里看到柳莲二的嘴角有些抽动,连忙打圆场,“这条街的转角处有一家咖喱饭,味道很不错,不如吃这个吧?”柳莲二听罢,松了口气,说,好。
其实不是为了美味,她想的是,咖喱饭吃起来很快,店里也够嘈杂,不用担心面对面坐着需要聊很久。
但一到店门口,她发现自己打错了如意算盘,从门口一直到拐角,不短不长的排队队伍,走到服务台一问,大概需要二十来分钟。她本想提议换一家,但柳莲二已经将号拿好,见她抿着唇,还用安慰的口吻说。反正时间还早,想吃的话排一会儿队也没关系。于是只好站到了队伍的最后。
漫漫人行道上,有几个孩子迎着夕阳玩手球,五月的天暖得恰到好处,每一处草丛都响着虫鸣。在柔和静谧之中,靠着墙的柳莲二突然问了句,“北川桑之前说最大的愿望是想考东大医学部,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北川树里的一双褐眸闪了闪,反问他,“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以现在的成绩。”
东大医学部,日本应试考试的珠穆朗玛峰,每年数以千计的考生,将自己十八岁的青春耗费在一路擂到天花板的参考书上,把自己异化成精密的解题机器。但哪怕是这样,也大多被面试官委婉而残忍地送上一句,“你并非努力不足,只是已经到了才能的物理极限。”然后被追加一句,“你不喜欢京都吗?”
纵使立海大是老牌名校,每年考上东大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成功升学到东大医学部的,可能两三年才有一个。如果说他们这一届会出一名幸运儿,那大概是生于医学世家,几乎每次考试都占据全科第一的柳生比吕士。
但面对暗恋的女生,柳莲二不可能说这些,他说的是,“还有一年,一切皆有可能。”
“是,还有一年,我不会轻易放弃。”她看向远方,蔚蓝的天空映在她的眼底,“我想证明,她做到的,我也可以。”
表情中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像是沙漠里扎牢树根的胡杨。
柳莲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加快,跟枝头幼鸟的啾鸣处于统一频率。很快,北川树里轻松地问,“口好渴啊,刚刚过来的时候有路过便利店,我去买点喝的,柳君想喝什么?”
“我去买吧,北川桑想喝什么?”
“我还没想好,看到冷柜才能做决定呢,所以还是我去吧。”
“那请给我带瓶一模一样的就行。”
北川点点头,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但脸上的轻松的表情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消失了踪影。
呆呆地望着冷柜,她其实并不口渴,也没有喝饮料的心思,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对柳莲二究竟还是没到能畅所欲言的地步。过了几分钟,随意地从冰柜上抽了两瓶橙子汽水。
结完账准备离开,走到自动移门前,门铃声响起。就在自己将要往前踏一步时,迎面而来的人让她止住了脚步。
修长的身形,深蓝的发色,镜片后的凤眼狭长而慵懒,嘴角惯常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对方和她一样,脚步顿住,一脸错愕。
“佐藤?”听到这句叫唤,北川树里大脑一片空白,仅凭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拔腿就是跑。
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催促着她加快步伐。这一个月,自己的运动极限被不断开发,运动会的百米赛跑都没见能跑那么快。
人行道的树影在身上飞速略过,穿过熙攘的人群,离路尽头的栏杆越来越近,绿灯只剩几秒,却在她冲到斑马线上的那一刻变成红灯,摩托快速起步,快要相撞的那一刻,一只手臂从身后横拦过来,将她用力地往后一拽,她踉跄着跌进了散发着乌木调气息的怀抱中。
橙子汽水碰地一声砸在地上。
忍足侑士大口喘着气,扶她站稳,双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声音克制地压低,“向前冲什么,没看到红灯?”
北川树里呢喃自语,“刚才还是绿灯。”她不敢抬头,目光只落在他起伏的胸膛处,随后窜到他的手腕上,莫比乌斯环在晚霞的照映下折射着五彩的光。
忍足侑士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她的。
她的手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学会骑车之后,佐藤爱子接下去的两天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踪影,第五天的清晨,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忍足侑士无奈地想,好歹自己也算是老师,学成之后却不知道邀请自己一起骑行。
想到这儿,身边的自行车没了骑的兴致,从包裹中拿出相机,一个人踏上了去须磨站的旅程。
须磨的海边是在东京享受不到的松弛,海水清透得像一块流动的玻璃,支撑着一个个寻求刺激的冲浪者,潮线边缘,情侣正在打闹,孩子追着宠物跑,小螃蟹不怕人地到处乱窜。
镜头世界里,没有升学,没有压抑的家宴,没有父母期许到强势的目光,有的只是蓝天,白云,大海。
还有一个突然窜出的人影。忍足侑士暗自腹诽。
面前,佐藤爱子一身牛仔套装,笑得不怀好意,“果然是你啊,忍足君。”
“啊,总算见到你人影了,佐藤桑。”他放下相机,声音干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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