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
胡说,就算他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在直播间被自己的好友揭露家族企业的丑闻,被架在火上烤,谁的情感上能够接受。
见相原英子始终不肯应下,树里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但是我仍然会在节目上提问,只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而已。”
“我会发布。”相原英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你需要,这个周末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撰写好新闻,剪辑好视频。然后在你节目开始之后,将它们发布在网上。”
“但是树里。”她吸了吸鼻子,语调柔软,带着一份恳求,“在事情结束之后,我希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拜托了树里。”不知道为什么,相原英子红了眼眶,“哪怕是为了我们正在迈入第六年的友谊。”
明明知道有那么多的不对劲,她还是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负罪感在一点点蚕食,疲累,没有止境的疲累感侵向大脑,过了一会儿,她才缓慢地给出答案,“好,英子。”
头一回,相原英子拒绝了在自己家中过夜的邀请,大半夜打开Uber打了一辆车后,匆匆赶回自己在新宿的出租屋。
只有一个人的屋子冷冷清清,她其实并不习惯,打开落地窗,挪步到阳台,抵着不锈钢的栏杆,她放眼眺望东京漆黑的夜空。
一种失重感奔涌而上。
她掏出口袋中的香烟,熟络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尼古丁平息了自己繁杂的思绪,忽地,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喂,北川,给我来一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仁王雅治出现在了隔壁的阳台上。
他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阳台上,银白色的发丝被夜色裹挟,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她抛了一根给他,发现他点烟抽烟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他好像也没在自己面前抽过。
“什么时候学会的?”
“大学期末考试半天挤不出一张设计稿的时候。”
比她还时间久远。
“只是我不常抽,我不喜欢会让人上瘾的东西。”仁王雅治嫌弃地斜了一眼手中的香烟,“除了网球。”
见她定定地望着自己,他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他对我表白的那一晚,我和他也是这样站在两个相邻的阳台上,然后他跳了过来。”树里缓缓吐出烟雾,唇边弥漫着哀伤的笑意,“那一刻,我真的很喜欢他。”
“怎么,你也想我跳过来?”他勾起不羁的笑,走到阳台的边缘,一双眼紧盯着她,在她惊讶的视线下,突然笑出了声,“大小姐,这里是十七楼。”
他收敛起了笑意,眼底的散漫逐渐褪去,“我怕我会粉身碎骨。”
树里掐灭香烟,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嬉笑着回应,“千万别,令和年代最具前途的新锐设计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赔不起。”
“那你现在希望谁跳过来?”仁王双手撑在栏杆上,又托着下巴,眨着清澈而无害的双眼,“不会是...迹部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带着怒气的,落地窗撞向窗框的闷响。
第37章 真假情侣(5)
时间很快转动到周末,今年冬季的东京格外爱下雪,一大早天空碎雪飞舞,座驾离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迹部景吾发现树里已经等在了大楼门口。
透过极佳的眼力,他看到她披着一件棕毛领黑色斗篷大衣,里面是一件勃垦地红绒面礼裙,她的长发高高挽起,雪白的肩颈毫无遮掩,脖颈的线条修长而流畅,也因此,衬得耳畔垂下的黑珍珠耳坠格外显眼。
碎雪微光之下,如果略去她身后现代风浓重的大楼,眼前的画面活俨然一幅凡·戴克笔下华美精致的巴洛克风画像。
都说人在独处时会暴露真实的自己,迹部景吾的视线之中,画面的主人公还未发现轿车正在慢慢靠近,她正面无表情地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唇角平直叫人分辨不清情绪。忽然,轿车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一双褐瞳霎地抬起,深邃沉敛,闪着凌厉的暗光。
凌厉,这是迹部景吾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但下一秒,他看到她的面上已经被柔和的微笑取而代之。
他有一瞬的恍然,仿佛刚才画面中的女人并不存在。
轿车在她的跟前停下,迹部景吾下车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鬓角的碎雪,想伸手拂去但很快作罢。他皱着眉问,“怎么不在大堂里等着。”
“我想你差不多快到了。”树里将手机塞进手拿包中,盯着他黑西装下缎面的酒红色衬衫,扬起得意的笑,“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会穿红色。”
她下了一级台阶,正好能与他平视,“怎么样?这场角色扮演我够上心吧。”
她眨着双索要夸奖的眼,迹部景吾却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绅士地打开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树里无奈地耸耸肩,顺着他的意钻入车中,车厢内暖气充足,干燥温暖的空气很快带来困意,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
“嗯,和组员开了场视频会议讨论关于你下周采访的主题。”她撑着太阳穴侧过脑袋,“对你,我们可是很上心。”
“嗯,我的荣幸。”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敷衍地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平板上的合同。
树里看着他那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下颚线,扯了一句谎言,“之后找仁王喝了会儿酒。”
他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向后躺在椅背上,用棱角分明的指节摁了摁眉头的穴位。注意到她还在盯着自己,疑惑地侧过头,“怎么了?”
“你不问吗?”
“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树里在心里发笑,但嘴上只是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迹部不解地皱皱眉,脸上是一种无奈的,哄孩子式的表情,“采访的主题最后定了什么?”
树里较劲般地在他的脸上反复打量,想要找到点掩饰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泄了气地将视线移开,看向面前分离驾驶座与车厢的皮质挡板,“旧秩序的挑战者。”
她这回只是给他投了个散漫的眼神,“这两年你在英国、在迹部集团内部不是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很多改革吗?”
迹部的脸上总算稍稍起了点兴致,“啊嗯,不错的主题。”
“我是不会提前透露问题的哦。”她朝他绽放一抹诡异的笑,“毕竟我很期待你的临场反应,希望你能招架得住,景吾。”
显然,到此刻,迹部景吾也只是将这次采访放在了入门级的位置,他撩了撩紫灰色的头发,气焰嚣张,“你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本大爷的华丽光芒而接不住话吧。”
很自信又中二的,迹部景吾式发言。
树里呵呵了几声,将头枕在靠枕上不再说话,心里却在说,但愿你下周二依旧能够君临天下。
车很快到达位于台场的码头,被高楼遮挡的视野逐渐宽阔起来,一下车,混着海水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冷意在身上穿梭,树里瞥了一眼身畔穿着银灰色大衣的迹部景吾,思索片刻,将自己冷冰冰的右手直接伸入他的口袋。
柔滑而冰凉的手背触碰到了他的肌肤,他扭头看她一眼,她嬉笑着解释,“我的斗篷没有口袋,借我放一下,男朋友先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纵容地转过手,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纤手。当然,不是什么亲密的十指相扣,只是一位绅士的体贴与照顾。
迈入船舱,两人交握的手很快分离,褪下大衣侧身看去,迹部景吾这才发现她前身分外得体的礼服后背处竟然一路坦荡至腰际。
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将西服脱下给她罩上,派对的发起者埃琳娜就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埃琳娜的一双灰瞳看了看树里的红色礼裙,又瞧了瞧迹部的红色衬衫,戏谑地笑了笑,“哇哦,好老套的情侣搭配,这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们感情很好吗?”
埃琳娜的话语还是直白又火,药味十足,树里却不接茬,只是说,“不哦,是心有灵犀。”
埃琳娜却抓住了别的信息,“原来你们是分开住的啊。”她得意地笑了,“难怪Keigo今晚不肯在船上过夜。”
确实,客舱的二层和三层都为来宾准备了房间,一开始给迹部景吾的邀请是两天一晚,但他以工作为由坚持拒绝过夜。
被人将了一军,树里的脸色有些僵硬,转过头用唇语朝迹部景吾比了个「胆小鬼」的口型,又在他尴尬的神色中为自己找补,“不好意思埃琳娜小姐,我们东方人比较含蓄。”
“可是Keigo只是半个东方人哦。”埃琳娜洋洋自得地洒了一句,转身挽过迹部的手臂,“Dreak他们要玩二十一点,牌桌已经摆好了,就等你到场。”
迹部景吾哪敢就这么被埃琳娜拉走,一双眼询问似地看向树里,而树里则挂上东方式的,大和抚子一般的温婉微笑,“去吧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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