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只是斜了一眼,很快将注意重新放到主人公柳生身上,他将手中的包装袋递给柳生,说了几句恭喜乔迁的客套话。
柳生神色不安地打开体积不算小的礼品盒,在看到礼物只是一座银质企鹅摆件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大家不再是少年,过于贵重的礼物就意味着过于沉重的人情,也许对于迹部并不算什么,但难免会让受馈者不安。
两度担任U17队长的迹部景吾的到来,无疑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除去为下一季度比赛做准备的幸村与切原,以及踏入警界圣诞夜必须值班的真田和日吉,当年冰帝立海的网球部成员几乎全员到齐。
电视机前的游戏机满足不了人数的需求,很快餐桌上摆起了牌桌。迹部确实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每一次洗牌的空档都要回消息或去阳台打电话,等到他又一次从阳台归来后,发现边上的仁王已经变成了树里。
“介意我加入吗?”树里笑着抬头问他,语气很稀松平常。
迹部无所谓地耸耸肩,再次拉开椅子落座。说是说打牌的是树里,但实际上出牌的决定者还是她身后的仁王,一局终了,仁王雅治无语地掩面摇头,“你怎么会打顺子?你不会算牌吗?很明显柳的手里肯定还有zhaꔷ弹啊。”
树里将手中余下的牌一扔,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数学不好,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金奖的得主仁王君!你放心,这副牌输的钱我出,你不用心疼。”
“这是输了多少钱的问题吗?”仁王来了劲,“这是那么久了你打牌技术一点也没有长进的问题。”
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来回交锋,谁也不肯让谁,迹部不自觉地紧皱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别在意,迹部。”坐在他边上的柳以为他是嫌弃他们吵闹,劝慰道,“每次打牌他们都这样,习惯就好。”
柳语调里的亲昵和习惯反而加剧了他的不耐,这间屋子里和她认识最久的人到底是谁?没了兴致,他干脆推开椅子站起身,“算了,我不玩了。”侧头将视线投向正在围观别人玩双人成行的宍户,“宍户,你来替本大爷。”
那句「你会来找我的」已经过了一周,他固执地不肯拨下电话,而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迹部景吾独自一人走到阳台上抽烟,脚下的东京圣诞气息浓厚,楼宇间布满了金色的灯带。点上香烟,一点星火在夜色中时隐时现,薄薄的烟雾在眼前漫开,他想起上周初到海源建设的画面。
一号会议室内堆满纸箱,迹部景吾脱下西装外套,快速翻动手中的文件,又将它们啪地扔到桌上,力度不小不大,并朝身后跟随他祖父多年的经理抱怨,“我来这里是不是还得学会怎么用传真机?”
“他们想用纸质文件塞满我们的时间。”经理无奈地回答,“他们文件存放得很有水平,一箱文件里三分之二是废纸,剩下的一大半是可有可无的消息,只有不到六分之一才是有用信息。”
经理环顾一周,“能决定我们方案的数据就这样被分散在了这十几个纸箱里。”
“他们还算有水平,”迹部景吾冷哼一声,“至少没有把有用的文件藏在箱子的底部。”很英国式的玩笑话,又长长地吐了口气,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衣袖挽到小臂处,露出精瘦的线条,“多久能处理完?”
“大概需要32个小时。”好在他很专业地给出了一个还算准确的时间。
玻璃门在这时候被敲响,年轻的秘书站在门口询问,“迹部先生,对方律师要求见面,我约在什么时间比较好?”
“留一个小时整理仪容。”迹部景吾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朝门口的秘书扬声说,“三十三个小时之后。”
三十三小时后,他在二号会议室见到了高山俊也。成为公益律师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使他的肤色有些暗沉,他穿着一间涩谷成衣店买来的,普通工薪层也能负担的藏青色条纹西服套装,左手只戴了块中位数的浪琴表,亲民、节俭这两个词简直快被这位贵公子刻在了脸上。但旧公家的气质还是隐约散出,抬眉的那一刻,与他截然不同的儒雅气质尽收眼底。
看完手里的文件,迹部景吾的语气满是嘲弄,“前一位代理律师提出的只是每家再多1200万日元的补偿款,而你把搬迁的价码提高到了原来的2.5倍。”
迹部一字一顿地说,“高山桑,你是明天就准备继承家族选区了吗?”
这种时候,这种舆论轰动的案子,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高山俊也不紧不慢,甩出一块粘贴着剪报的亚克力板,“从前天消息爆出到现在,不过四十个小时,迹部财团的负面新闻接连不断,连你大伯四年前与车间工人握手后用酒精擦手的这种琐事都被爆了出来。”
高山俊也抬眉一笑,“竹籁村的事件拖得越久,迹部家的负面舆论就越多,能尽快花钱解决的事应当当断则断不是吗?”
“每家的补偿款再追加1500万日元。”这当然不是最高价码。
高山俊也挑挑眉,“你是想让我说出1800或者2000这样的数字吗?”他绽放一抹你太天真的表情。
随后,他从公文包拿出一张图纸,口吻自信而悠悠然,“这是我们得到的已经被贵社作废的竹籁村搬迁后对于土地利用的原始设计图纸。”
“虽然只是废稿,但我想公开出去的话会引起不小的后果。”
“说是说公益再开发,为什么你们的设计初稿,商业用途占了土地面积的一半以上?”
迹部景吾面部肌肉收紧,设计图稿目前还未公开,属于商业的机密的一部分,他语气带着冷意,“高山律师,我想你并没有走正规途径来拿到这份设计图。”
“但是一旦公开,迹部集团的舆论恐怕会跌到马里亚纳海沟。”高山笑得得意,“而且一旦被怀疑不符合公益再开发的标准,东京地检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转动笔头敲敲桌面,“公众的质疑,检方的骚ꔷ扰,别说如期推进项目,恐怕股价也会一路绿灯吧。”
“2.5倍,买迹部财团一个安稳,很划算的交易。”
他玩味地唤了一声,“king gu。”
迹部景吾没有接话,会议室内的气氛凝固住,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流窜,坐在他边上的经理出来打圆场,“高山律师,介意暂时休会十分钟吗?”
高山俊也看向身边的团队,得到他们的眼神示意,无所谓地摆摆手,“当然可以。”
迹部景吾对上他挑衅的眼神,耳边忽地响起采访结束后,祖父愠怒而专横的言语。
“我还没躺进坟墓,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代表董事会,对你大伯出手了?”
他语气谦逊而坚决,“如果不这么做,明天我们的股价将会一片绿光,祖父。”
“你搞得定吗?”迹部幸三郎冷哼一声。
“我相信我能解决。”
“别太高估自己,景吾。”话语里满是轻蔑,“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就乖乖回到你的英格兰古堡。三年,不,五年都不要再踏入日本的国界。”
在电话变成忙音之前,一句嘲讽的风凉话被撂下,“你到现在也只是在家族给你建的主题乐园里来回打转。”
将香烟摁灭,望着屋内嬉笑打闹的少年好友,迹部景吾这才有心思放任自己为祖父的打压而油生的几点无力和委屈。他的目光始终紧跟着来回挪步的树里。但是她正愉悦地和拆快递的柳生聊天,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视线。
吹够了冷风,他打开阳台门重新踏进温暖的屋内,听到了树里激动的话语,她正得意地高举柳生刚刚拆开的礼物,“我就说吧,果然是川内伦子的摄影集。”
柳生不服气地说,“树里,你是不是提前问过了幸村君。”
原来他们刚才是在打赌幸村精市从美国寄来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树里吐吐舌,耍无赖地说,“就不能是我和幸村非常默契吗?”
“所以你问过了对吧。”
迹部景吾脚步一顿,今天的他可能并不适合什么轻松的好友相聚。于是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打算和柳生告别。
“是要回去处理工作了吗,迹部君?”柳生比吕士遗憾地说,“圣诞夜不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吗?”
迹部摇摇头,“不了……”看到树里若无其事地抢过仁王手中的游戏手柄,他改口说,“其实不是处理工作,是约会。”
“诶?迹部君要去约会?”一直熟睡的芥川猛地坐起,“和女生吗?”
有人听到了一阵尴尬的乌鸦啼叫。不然呢?难道是和男生吗芥川君!
他在柳生震撼的目光中取下树里焦糖色羊绒大衣,将它搭在臂弯处,然后走到沙发后,拍拍背对着他的树里的肩,柔声说,“走吧,订好的位置要到时间了。”
整个空间的欢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错愕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游走。树里侧过头盯着他,见他用温柔的目光盯着自己,耸耸肩说,“好吧,还想玩完这一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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