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的市场低迷,你们一直在靠海外的现金流来填补国内的亏空。但碍于你祖父的颜面,只能隐忍不发。”
“我给了你机会,不是吗?”她的唇瓣轻挑,迹部也迅速进入状态,用坦荡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贵公司明天早上会发布公告,由你接手社长的职位。那你知不知道明天,竹籁村方的代表律师也会更换人选。”
一种的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是谁?”听上去是疑问,但迹部景吾的脑海中已经有一抹人影浮现。
“高山俊也。”
眼肌瞬时紧缩,锐利的目光扫向她似笑非笑的面颊,他无声地端详着她,将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景吾。”
“我是在代表藤田家和你对话。”
“竹籁村的事远比报道的复杂,你接了一块烫手山芋,你需要盟友,家族之外的盟友。”
从白金汉宫离开的那一天,她没有直接回到公寓,而是被她的父亲藤田砚之叫到了番町。书房内,几张照片被随意丢在桌上,上面的画面分别是她与迹部景吾露台上的亲吻,迹部景吾踏进她的公寓大楼,以及她挽着他的手登上游轮。
藤田砚之没什么表情,“我的好女儿,在高山家已经支付订婚戒指的定金的时候,请问你在做什么?”
“我以为和那位医学生分手是你悬崖勒马。但你现在的行为是想让整个上流社会看我们几家的笑话吗?”
对上他与她相似的褐眸,她说,父亲,离我们约定的期限还有八个月。藤田砚之一声冷笑,八个月后就是婚礼,就这点时间你还想做什么?
树里很冷静,你答应过如果我能带来给藤田家更高的价值,这个可笑的婚约就作罢。
什么价值?藤田砚之嘲讽地扬扬眉,迹部吗?
对。是迹部。板垣家族早就不再是亚洲船王,我们需要新的能量。否则藤田家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被高山家夺走。
藤田砚之大笑出声,“你以为你是骑士文学中的公主吗?迹部幸三郎是个没有立场的骑墙派,或者说没有立场就是他们最大的立场,无论谁得势,他们都是赢家。”
天哪,藤田树里。藤田砚之声调扬高,北川静这么多年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居然会相信你能让一个男人为你改变立场?改变家族的立场?还是迹部景吾这种出身的男人?
我不需要掌控他。树里定定地说,他会站在我这一边。
盟友?迹部笑了,“你想要我改变家族的立场?”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随便就能做下的决断。”树里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领,今天发生的已经足够多了,她累了,需要休息,“等你正式接手这个项目后,你会来找我的。”
她站起身,弯下腰,在迹部景吾的脸颊上印下礼节性的一吻作为道别,转身时,却被他圈住了手腕。
“你真的要把我们的关系,扭转成商讨利益的关系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她固执己见,“也许利益,能让我们之间更加无坚不摧。”
第40章 野望(3)
今年的圣诞夜,柳生比吕士在自己位于文京区的新家办了一场小型聚会。入学第六年,柳生奔波于医学部各科室的轮转实习,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轻松些,他的父母干脆在学部附近为他置办了一间塔楼。
仁王雅治在悠扬的圣诞曲旋律中将手肘搭在搭档的肩膀上,嬉笑着说,“恭喜你正式加入都市人行列,需不需要我这位著名设计师为你添点行头?”
柳生打掉他的手,一脸嫌弃地推推眼镜,“仁王君,我生是神奈川的人,死是神奈川的鬼。还有,你的品牌什么时候开拓男装条线了!”
仁王擦擦鼻头,“噗哩(我本来就是打算送你女装啊)。”
厨房外,向日岳人和仁王雅治正在为分手厨房的毫无默契吵得火热,厨房内,树里则在神奈川著名甜品师丸井文太的指导下给甜点刷上黄油。
“我说还真是难得呢,丸井君今年居然没有和女朋友一起过圣诞。”树里刷得很小心,生怕弄坏丸井的作品。
丸井努努嘴,“啊,正好上个礼拜分手了。”
听到丸井随意的语气,她侧过头看他,“不准备认真谈一场吗?每一次都是两三个月就分手了。”
“哈?”丸井摇摇头,“算了,其实认不认真结果都那样。”
说完,连忙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听上去有点在暗示忍足和树里那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长跑,轻咳一声,移开话题,“那块,那块没有刷匀。”
突然,厨房的移门被打开,忍足侑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避开树里,只是看向丸井,“请问水开了吗?”他举起空荡荡的茶壶,“这群涸辙之鲋已经把茶喝完了,真是的,这可是我特地带来的茶叶,要细细品味的啊。”
丸井瞥了一眼烧水壶,点点头,“已经开了,你泡吧。”说完,他转身退出厨房,还很贴心地将移门合上。
树里没说话,往侧边移了一下给忍足让出空位,忍足沏好茶,张望一眼紧闭的厨房移门,压低嗓音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说这些不合适。但是树里,我前不久遇见了佐藤医生,他告诉我你已经很久没有去做过咨询了。”
忍足将茶壶放下,侧身面朝她,“你的入睡困难已经好转了?”
她按捺住脸上的不耐烦,拧着眉瞅了忍足一眼,“这个咨询也没什么用,他只会给我开安眠ꔷ药和镇静ꔷ剂。”
忍足的脸色也不算好看,声音虽低但音色算高,“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肯向自己的咨询师敞开心扉。”
她将托盘放入烤箱,拧好开关和火候,直直看向忍足,“你不会打算在这儿,在这种时候,因为这个话题和我吵一架吧?”
这是交往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生硬、强势的口吻。
相恋的五年,母亲不在,多数时候她的身边只有忍足一个,有些秘密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晓。
树里严重的入睡困难是在两年前开始的。
忍足记得,两年前的一个清晨,他一边准备早饭一边收听电视机里的晨间新闻,当播报到庆应大学一位生物学教授自杀的消息时,还在洗漱的树里冲了出来,脸上的水都还没有擦干。
“怎么会是自杀?”树里一把拿起遥控将声音调响,看到新闻里披露的遗书这一细节,她不安地看向忍足,“侑士,我发誓,那一天他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看到过一片纸屑。”
忍足放下餐盘,走到她的身畔,抽出面巾纸为她擦去脸上的水渍,“树里,你当时太害怕了,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些。”
发现这位大乡教授遗体的人是树里,毕业的采访作业,大乡教授是她的采访对象。
那一天傍晚,她按照约定来到大乡教授位于新宿的住处,到了门口却发现门没有锁上,踏进屋门,没有人回应自己的问候,只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响个不停。
顺着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往里走,走到盥洗室,推开虚掩的门扇,浴缸中盛满暗红的血ꔷ水,上方的水龙头没有关,清水还在不断地往下冲,挤压着血ꔷ水越过浴缸的边缘,一直蔓延到白色的瓷砖上。已经僵硬的大乡教授跪坐在浴缸边,割破的手腕浸泡在血ꔷ水当中。
血腥味在空气中翻滚,树里的呼吸骤然顿住,耳鸣声在耳边爆发,她呆呆立在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过了不知多久,一阵冷峻的声音引导她恢复意识——
“你好藤田小姐,我是新宿警署搜查一课的课长,神户龙次。”
见她眼神放空,忍足担心她又坠入可怕的记忆之中,握住她苍白而冰凉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安抚意味吻了吻她的发顶,“把这件事忘了吧树里。等学期结束,我们去布拉格,你不是一直想去东欧那儿转一圈吗?”
“算了。”察觉到她强硬的态度,忍足只好终止话题,“但是树里,请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是作为朋友的劝告。”
他将茶壶盖盖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手停留在空中,“那本诗集……小景给我了。但我记得,那本好像是你自己在机场书店购入的。”
他奇怪地皱皱眉,那天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地将书手收下,面对迹部景吾那句「你怎么还用那么老套的招式」的嘲讽也没有出言反驳。
还有他们之间那场匪夷所思的采访。虽然门外其他人都认为他们肯定提前商量过。但是对两人都无比熟悉的忍足能从他们采访时的眼神交流里看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和迹部...”话没有说完,一阵门铃声响起,很快传来柳生欣喜地惊叫,“迹部?虽然发送了邀请短信,但是没想到你这位大忙人还能抽出时间光临寒舍。”
厨房的移门拉开,穿着黑色螺纹毛衣的树里身后紧跟着同样身穿黑色螺纹毛衣的忍足侑士。毕竟交往多年,他们的衣服大多色调设计相近,可现在穿着相似的衣服站在一块儿,总给人一种他们并未分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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