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汤姆看着她,耸了下肩,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你不会弄得很累,因为马上要期末了。”
这倒是真的。
帕萨莉垂下了眼,又认真思考起了他的建议――毕竟一码归一码,汤姆这个人虽然很成问题,但多数时候,他在学习和安排时间方面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阿尔法德瞥了眼帕萨莉,又看向汤姆。
只见后者也正望向了他,目光相遇时,还冲他友好又简短地笑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越过他们,步履匆匆地往前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仿佛他碰巧只是随口插话而已。
接下来进入十二月后,帕萨莉果不其然更加忙碌起来――不仅因为进入了期末月,学习任务变重,需要加紧复习和做作业,还因为得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不过,这些跟某天晚上的一件措不及防的事情比起来,都得靠边站――自从暑假使用过几次后,一直被藏在身上、毫无动静的双面镜突然发热。
许久没有音信的赛迪莫斯-特拉弗斯在开学之后,第一次联系了她。
帕萨莉被镜子弄得从睡梦中热醒,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慌忙解开了系在睡裙下、装着镜子的腰带,把它从里面拿出来――手都在发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床幔上施加的静音咒是否奏效。
好在她还没忘记动作要轻――小心翼翼打开了那面自开学以来再也没敢碰过的镜子。
只见将近三个月没见的赛迪莫斯的脸立刻出现在镜子那一面。
她看上去比暑假那会第一次见面显得更生气勃勃了,一上来就眉飞色舞地开门见山――
“好消息,”她兴奋地说,蓝眼睛神采奕奕,头发又换了个颜色――火红得耀目,在肩膀上来回晃动,像是一团真正的火焰――整个人显得更加闪闪发亮,而脸上的细纹不仅没有显老,反而让她看上更加生动起来,“圣诞节你可以去看看妈妈了。”
帕萨莉差点叫出来――要不是还记得狠狠捂住嘴巴的话――手一松,把镜子掉在了床上。
但下一秒,她赶紧又急切地把它捡了起来,捧在手里,手却一直抖个不停,压低声音问:“真的吗?”
赛迪莫斯连连点头,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牙齿,过了好一会,笑容才稍微淡了一些,“不过,因为我们是偷偷去艾弗里老宅看她,所以你得做点伪装。”
帕萨莉眼睛瞪大了,心再度提了起来,一时屏住了呼吸,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感席卷了全身。
如果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把她牢牢束缚在床幔遮盖的这一小块空间里,她简直要尖叫一声跳起来,掀开床幔,弄醒寝室的每个人,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再给每人一个拥抱。
她要去看妈妈了!要去看妈妈了!
而且还是要避开很可能不讨人喜欢的外祖父母偷偷去看!妈妈会不会很高兴?
想到这里,她稍微又冷静了一点,着急地问:“那妈妈知道我要去吗?”
“噢,当然。”提到这个,赛迪莫斯的笑容再度变得灿烂起来,“不然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做什么?”
说着,她得意地用牙齿摘下了一只手套,然后又摘下另一只,捏住它们,在胸/前飞快甩了一下:“艾弗里夫妇把这件事藏得密不透风,外人对此一无所知,因此混进去得花点功夫。不过,还是让我/搞/定了。”
接着,赛迪莫斯把如何调查艾弗里家的人际关系――四处搜集情报,继而以某个身在国外旅行的家族朋友身份进入艾弗里家作客等过程简短跟帕萨莉说了一遍。
“那么,我到时候要装扮成谁呢?”听完对方叙述后,帕萨莉问――不出意外,她也会假扮成艾弗里家的熟人才不会穿帮。
“当然是跟我这个身份相关的人啦,这个你就不用太操心了,相关的资料我会在这几天寄给你。不过,关于这个人跟我假装身份的人之间的关系,性格和喜好之类的,务必要牢记,好吗?至于具体安排,比如到时候你放假了,该如何把你从车站接走之类的,到时候再告诉你。”
帕萨莉听完,再也忍不住了,任由快乐和兴奋像啤酒泡沫般冒了上来――很明显,赛迪莫斯已经有了主意,考虑得也很全面――毕竟不等提问,对方就已经想到了这点。
赛迪莫斯说完,眨了眨眼,最后冲帕萨莉招招手,便合上了双面镜。
镜面一下子又恢复成了普通镜子的模样,上面倒影着帕萨莉一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期待、兴奋和激动。
接下来的每天都好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任何事情都没法让人心情不愉快――哪怕汤姆也一样。
“你好像心情不错,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这天上魔药课,汤姆跟帕萨莉分在了一组,是第一个做完魔药的,在等分数期间,开始清洗和收拾天秤、钳锅之类的工具。
在做这一切时,他便像闲聊一样问起了她。
“没什么。”她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微微紧张起来――即便下定决心不再跟他有什么牵扯,可事情并非能那么简单地一下了结。
面对汤姆,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尤其是已经联系上了妈妈这件事需要她对外保密,而汤姆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这个问题上需要防范的第一人。
汤姆不再问了。
然而中午饭后,当帕萨莉来到周刊社团时,他却已经坐在她往常去的的位置对面了。
他有话说。
这是汤姆的习惯。
如果他有事找她,就一定会提早到达她常去的地点――多数情况下是周刊社团,在那里一直等到她现身。
毕竟通常情况下,帕萨莉不会无故心血来潮改变自己的行程,而且周刊社团是无法避免不去的地方――除非退出。
因为她也不可能真的费力气把源源不断的稿件通通拿到寝室去处理――再说,社团也不允许。
所以只要有话说,这个地方碰面是必然的选择。
而所有人――包括帕萨莉,逐渐忽略的一个事实是,作为会计助理,汤姆并不需要时常现身。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变成了一种为人所接受并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天天来这里,坐在她对面一起处理稿件,或者完成别人塞过来的其他零活。
他们两个从没有换过位置――也就是说,自从开始一同工作后,就没有不坐在一张桌子边工作的时候。
当然,自步入三年级以来,这种习惯不是没有招来过社团里其他人的玩笑――比如社团二把手卡利亚-兰登,就问过他们“是不是在交往”,或者某个格兰芬多女生戏谑地说帕萨莉“看上去配不上汤姆”。
但这些明显只是打趣,没人是认真的――毕竟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并且在大家面前一直跟对方维持着点到即止的礼貌态度。
因此即便是一些投稿文章中偶然出现了一星半点流言蜚语,也没什么人当真――从没有女孩子来找茬(试探帕萨莉或者找她“谈谈”)就看得出来。
这可以参考阿尔法德的例子――帕萨莉发现,经常有女生会因为他而彼此闹矛盾,吵架甚至打架。
然而,说实话,这也是帕萨莉觉得心烦的地方。
她曾经想过退出社团,但又觉得舍不得――主要当然是因为有收入;其次,从社团成员那里也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而且大部分社员都对她很不错,她并不愿意断掉这些关系。
可如果不想再跟汤姆有任何关系,那么继续呆在社团显然又不是正确的选择。
帕萨莉心里纠结着,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座位上,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然后开始处理稿件。
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头,说一句话,哪怕看汤姆一眼。
时间过得飞快,等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离开时,汤姆也紧随其后。
尽管没有回头去看他,她却也感觉得出来,他不大高兴。
这很可能是因为感觉到近几天她故意不理他。
像她一样,他似乎也对她的情绪很敏感。
但他还有话要说。
因此一到走廊上,他便加快了步伐,三步两步赶上她,轻声轻气、不紧不慢地搭起话来:“那么,你决定了参赛作品吗?”
“还没有。”
“我觉得那个蜈蚣装置就很不错。”他接着又说,又盯着她的脸。
帕萨莉没看他,也没接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里满是戒备,等着下文。
“那个装置挺不错。”他又说了一遍,漆黑的眼睛依旧看着她。
这仍然是试探,真实目的还没有展露。
帕萨莉越发疑惑紧张起来,汤姆如果有话要说,通常是开门见山,很少这样遮遮掩掩地试探。
但凡这么做,那只有一种可能――需要对方做出巨大让步。
分析到这里,帕萨莉心又是一沉,继续没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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