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平时让人不快的行为,此时却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你们怎么搞得,为什么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玛莎亲密又粗暴地抱怨了一句,扯了她一下。
帕萨莉又抬头看她,大致明白过来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便再度鼓起劲来,试图解读对方那飞快蠕动嘴唇所表达的意思。
但还是失败了。
不知道问题,她没法回答,只好再度闭上了微微张开了的嘴,继续保持沉默和顺从。
好在玛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似乎只是受够了这一切,仅想能有个人宣泄一下情绪。
可对帕萨莉来说,这却让她再度陷入惶恐不安。
她努力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竭力忍住不要掉下眼泪来。
不知道变成聋子会不会被学校开除。
她咬住了嘴唇。
毕竟一个聋子巫师可没法听课。
她是要跟学校实话实说、等待宣判,还是选择隐瞒,竭尽全力毕业?
可如果要掩盖事实,得怎么做才好?
一时间,帕萨莉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害怕。
因此,在见到慈善院被炸掉了一半的废墟以及其间某个正在俯身从中挑挑拣拣的瘦高身影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帕萨莉叫了一声,立刻松开玛莎,飞奔了过去。
眼泪随着刚才被理智强行镇压的各种情感――恐惧,茫然,着急,庆幸,喜悦,安心等――一股脑汹涌而出,挂满了整张脸,直流到脖子里。
她敢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见到他有这么高兴。
汤姆听见叫喊,转过头来,在看清楚来人时,眯起了眼睛,直起了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在帕萨莉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时,他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把她推开并恶狠狠地警告她不准这样。
汤姆被她的飞扑冲得向后退了小半步,才勉强站稳身体。
随后,虽然出于本能,他抬手就想扒拉开她紧紧锁住自己的手臂,但最终改变了主意,还是转而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帕萨莉紧紧抱着眼前的人,眼泪不断地淌下来,沾湿了对方的前襟。
“够了,放开。”在拍了她几下、又乖乖地站着不动让对方拥抱了一会后,汤姆终于像是受够了,开始挣扎起来。
她松开了他,仍旧忍不住抹眼泪。
“在那帮纨绔子弟家玩够了?”汤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后,不客气地冷冷问。
帕萨莉抬起眼看他,辨认了一下口型,却发现依旧只能凭表情判断出对方很不高兴,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下,她只好保持沉默。
而汤姆呢,见她没有回应,就冷笑了一声,撇开她继续俯身从废墟里找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帕萨莉这才注意到他随身还拎着一个破水桶,里面有一些诸如扭曲的铁丝衣架,缺口的搪瓷水杯,还算完整的电线之类的东西。
她跟在他后面,也默默地从废墟中挑拣起能用的东西来,同时开始思考是否要把失聪这件事告诉汤姆――或者,要怎么开口。
毕竟,他总能发现的――周围人也一样,这是早晚的事。
等他们说话,见她总没回应,就会察觉到不对劲,比如――
“怎么?布莱克或者沙克尔竟然没有留你小住?或者好心给你换一套正常大小的衣服吗?”
两人沉默地在废墟上来来回回兜了几圈后,汤姆抿了抿嘴,再度轻声开口,显得既漫不经心又傲慢无比,但一双漆黑的眼睛却在注意仔细观察她。
然而,走在后面的帕萨莉没有听见――甚至因为距离稍微有些远,连嗡嗡嗡的声音都没听到。
汤姆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停下了脚步。
绷着脸在原地站了几秒后,他生气地抿了抿嘴,猛地回过身,三步两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并压低声音质问:“你聋了?”
帕萨莉直起腰来,抬眼看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问了句什么,而她没听见。
果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
于是,赶在他真的发火前,她主动坦白:“我听不见了。”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显然在等下文。
“炸弹爆炸过后,我就听不见了。”她努力平静地说道,“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感觉像是把头埋在水里,模模糊糊的。更不用说听清楚别人讲话了。现在的距离范围内,你说话,我就只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
汤姆仍旧盯着她,没有吭声――显然,他在判断她有没有说实话。
见状,帕萨莉拉下了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为爆炸过后见到他而觉得高兴和安心简直傻透了。
尤其是现在,他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依旧不信任她――尽管她已经无数次向他证明了一件他早已对此心知肚明的事:她所有能对他说出口的事情,都绝非谎言。
而且,她完全没必要说这种话来欺骗他,不是吗?
她的心重新冷了下来,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最终,汤姆挑了下眉,不在意地撇撇嘴慢慢说道,眼睛却依旧注视着她,没有移开,“等放假回学校让奥平顿夫人看看。麻瓜的爆炸而已,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的嘴唇在蠕动,神态依旧傲慢,说的内容帕萨莉也一无所知,但她却明确地从中感受到了罕见的友好――没错,汤姆在安慰她。
这个认知让她冷下去的心重新又热了起来――当然,也兴许是因为这场战争让她近距离目睹了死亡,体会到了伤害,因此变得比以往更容易动感情,也就更加急切地想要捕捉身边一切好的东西。
比如汤姆难能可贵的友善。
或许在切实接触了这一切后,他也有那么一点容易动感情。她想。
但不论事实是否如此,汤姆都显然没想那么多,见帕萨莉没有回应,以为她没明白,便皱了下眉,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见状,帕萨莉也立刻配合地努力分辨唇形,可到头来,还是只认出了他嘴里吐出的“不”,“爆炸”和“回到”这三个词。
她沮丧地稍稍垂下了眼睛,目光落在了对方的领子上。
沉默。
汤姆瞪着她,表情僵硬冷漠,好长时间不再开口。
就在帕萨莉以为他会不耐烦地转身离去时,他却又拽了她一下,再次放慢速度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同时,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移动,先是落在她哭得有点红的眼睛上,再是移至她脏兮兮的鼻子和脸颊上,最后落在了她因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你该去喝点水了。”他的眼神在那里停顿了一下,说着又移开了目光,“科尔夫人她们今天弄来了点干净水源。”
这个句子说得又长又快,帕萨莉根本来不及分辨,只好凑近一点,希望借着距离的优势弥补听力和理解力的不足。
但――
这似乎一下子让汤姆失去了耐心,他像是没法忍受了一样,从她面前迅速走开了。
帕萨莉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突然意识到,汤姆也在圣诞节假期回到了慈善院。
难道是哪位斯莱特林的同学邀请他去家里过节了吗?
看上去不像。
因为目前汤姆虽然跟不少人(尤其是高年级)都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关系,却仍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毕竟帕萨莉从来没能听任何人谈论过关于他的哪怕一丁点私事,比如假期,家人(汤姆当然没有家人,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编造)或者爱好之类。
也没有见他时常跟谁走在一起――他更多地是独来独往。
这都足以说明问题。
那么,他为什么突然也回来了?
帕萨莉很好奇,但也知道不能开口问,否则作为回报,她也得把自己回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就在她抿了抿嘴决心扼杀自己的那点好奇心时,汤姆返回来,不耐烦地迅速又拽了她的袖子一下,示意她快点跟上。
没法交流,又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小事情吵架,帕萨莉便只好听话地照做。
汤姆带着她来到慈善院后面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在那里,科尔夫人正给一些孩子检查伤口,见到他们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又继续做事了。
接着,帕萨莉便看见汤姆主动上前说了几句话,科尔夫人听完后,皱了下眉头,眼睛往她身上扫了一下,又说了句什么,见她没反应,就点点头对汤姆吩咐了一句话,叫他走了。
“跟我来。”他回到她身边,冷淡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回,帕萨莉读懂了,立刻跟上。
他们来到了原来一楼杂物间的地方,这里现在充当临时厨房――因为原先的厨房已经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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