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扶了扶帽子,轻了下嗓子,边把腋下夹着的皮质文件夹打开放在了桌上,边迅速而不在意地瞥了帕萨莉一眼,然后像贵妇从马车里出来时伸手要人扶一样,探出胖手,摸到法锤,用力一敲,操/着庄重的口吻说:“请被告……进入被告席。”
帕萨莉赶紧站了起来,刚刚差点平复下去的斗志重新燃烧了起来,捏紧拳头,深吸了口气,跨过栏杆,走到了审判区内。
纳尔逊则跟在后面,随后把隔离旁观席和审判区的栏杆门关上。
入座后,帕萨莉惊讶地发现,被告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仄逼。
这让她感觉更好了。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认真地盯着法官,彻底进入了状态。
此时,法官又摸出一副眼镜戴上,抿了抿嘴,把羊皮纸拿到了一臂远的地方,仔细盯着看了几秒钟,才再次抬起眼瞥了下绷直身体、蓄势待发坐在被告席的帕萨莉,慢慢开口,语速相当磨人:“被告人……帕萨莉-梅尔宾斯,受到魔法部两项指控……一项……违反魔法部对未成年巫师禁止在校外使用魔法;另一项……破坏魔法部财产……猫头鹰。针对12月23日……中午12点47分……在伦敦波特伯罗街……使用了漂浮咒,按照法律规定,将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开除学籍……”
“但……鉴于纳尔逊先生认为……此案……情况特殊,建议对被告人……进行审判……并对事件进行一定调查,因此……本法庭先暂缓判决,待审查清楚后……再做决断。纳尔逊先生,将充当此次审判的证人……兼执行人……”
帕萨莉全神贯注地盯着胖法官,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听在耳朵里,听到这里,立刻望向对面三层坐席上的纳尔逊,再次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可纳尔逊仍未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而是低着头,然后既扫兴又十分百无聊赖地仰头看起了天花板,并开始用撑在地上的那只脚拍打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伴随着胖法官空洞而慢到磨人的声音在空阔的法庭里回响。
胖法官丝毫不受影响,眼睛都没往那边扫一下,兀自继续用一只胖手按着面前的羊皮纸,毫无感情、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那么……请执行人呈上被告的魔杖……”
对方说到这里,纳尔逊终于回过神来,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帕萨莉的魔杖,走过去放在了胖法官面前,又迅速转身回到陪审团席位。
胖法官伸手拿起那根魔杖,从鼻梁上的眼镜上方看她,“请问……被告人,12月23日中午12点47分……在伦敦波特罗伯街,你是否用这根魔杖……施展了……漂浮咒?”
“没错,但那是因为因为发生了战争……”
“也就是说……的确如此。”胖法官立刻打断了帕萨莉的话,慢悠悠地说,抬起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了点什么。
帕萨莉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继而攥紧了拳头,一股愤怒涌了上来。
但她按捺住了自己――
事实上,这么做是明智的――因为紧接着,胖法官就十分敏锐地瞥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警告:“被告注意,问什么答什么,若说无关问题之外的话,本庭会判你扰乱法庭秩序罪。”
刚刚那才不是无关问题的话!帕萨莉想大声反驳,但却不敢轻易开口了,只剩下呼吸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腔变得很急促。
胖法官又瞥了她一眼,看上去很满意,接着转向纳尔逊慢悠悠地问:“魔法部……禁止滥用魔法司……执行办公室……执行员纳尔逊,你以本案特殊为由……发起审判……原因是什么?”
“麻瓜界正在打仗,这孩子所在的地方遭到了袭击,而她身边并没有成年巫师监护人。因此不排除使用魔法自保的可能性。”纳尔逊看了帕萨莉一眼迅速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接着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似乎恨不得推动这件事快点结束。
然而,听了纳尔逊的陈述,胖法官一瞬间露出了牙疼的表情,眉头抗拒地皱了起来,不过,他几乎立刻又变回了刚才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还松了口气,似乎找到了应对办法,继续操/着慢腾腾的语速说:“麻瓜界……的确在经历战争,但关于伦敦市12月23日……中午12点47分……是否发生了必要使用魔法自保的袭击……还需再做调查……”
“现在……休庭……纳尔逊,你可以提交相关证据材料……”
听到这个,纳尔逊迅速翻了个白眼,接着狠狠眨了几下眼睛,鼓着腮帮子用力呼出口气来――既像是叹气,又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帕萨莉变得不安起来,来回看法官和他,慌乱和惧怕再度浮了上来。
她还没太弄明白“休庭”意味着什么。
纳尔逊一脸阴沉,似乎随时会发火。
在他们走出法庭,乘坐升降梯来到魔法部一楼大厅时,她还是忍不住问:“纳尔逊先生,请问‘休庭’有什么问题吗?”
纳尔逊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直到出了魔法部,才讽刺、凉冰冰而轻飘飘地说:“如果他一直拖下去,你甚至赶不上开学……”
在把她送回慈善院所在的地区并离开时,他声音飘渺地又说了句:“老家伙不想在节假日期间上班……哼,又有谁想呢……”
帕萨莉觉得如坠冰窖。
第66章 66
“回到学校后,我会跟迪佩特校长反映情况,他是威森加摩的成员之一1。”汤姆突然说。
今天的第四轮要开始了。帕萨莉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汤姆很固执。
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就不会改变主意。
但反常之处在于,已经做了决定的事,他通常并不喜欢重复谈论。
帕萨莉怀疑对方之所以这么做,似乎一方面是因为察觉到了她对此抱着怀疑态度,因而想说服她;另一方面,兴许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这种办法是否奏效。
不过,帕萨莉还是很感动的――最初的几天尤其如此。
毕竟,想想看,这样一个危机时刻,有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沉着冷静地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过程细节后,立刻结合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信息,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很快,在汤姆一天内能将近十几二十遍地反复提及并跟她确认他的解决方案后,帕萨莉感觉自己的感动正在迅速被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以及自己身上不断加重的焦虑不安所淹没。
他身上似有若无散发出的焦躁情绪愈发加重了她原本就很沉重的心理负担。
毕竟,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即将要面临的问题是那么地难以克服――被霍格沃茨开除、学不成魔法,后续带来的一系列事情都超出了她能够处理的能力。
何况,有汤姆在旁边一直冷着脸絮絮叨叨,她也没法真正静下心来理一理,想出一个办法来。
此时是中饭时分,他们在防空洞里吃干面包就水,外面的轰炸断断续续,声音忽远忽近。
自那天晚上被魔法部执行员带走并送回来后,不知什么缘故,原本丧失大半的听力恢复了一些,但当疲劳时,她仍会觉得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忽大忽小,有时远有时近,好像不灵光的收音机,让人听着怪眩晕的。
汤姆还在语速飞快、轻声轻气地把他那套“找迪佩特校长汇报情况”的办法一一展开详谈起来。
他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轰炸,防空洞内众人低而杂乱的交谈,让帕萨莉越来越难受,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她想让汤姆以及周围这些人闭嘴。
可又明白汤姆是好意。
而周围人呢,如果不说说话,会被这种沉默的气氛弄得压力更大、更紧张。
于是,她选择继续忍耐,理解和宽容,并努力在“听汤姆说话”和“屏蔽周围声音”之间寻找最佳的平衡点。
汤姆还在轻声分析,讲到了“迪佩特校长开学初的几天内,一般哪些时候在办公室”。
帕萨莉把注意力稍稍从他那里撤回来一点,努力让自己陷入沉思――专注的思考会让人暂且忘却周围。
对于这一点,她很有经验。
不论如何,听力恢复了一些,这都是最近一周以来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除了突然被魔法部起诉外,其他也是怎样都让人无法左右的糟心事。
首先,自回到伦敦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很可能是这么回事),她没能收到哪怕一个朋友的来信,因此也就无法向人求救――她和汤姆都没有自己的猫头鹰,所以只能等别人先联系。
而且由于整日忙于奔波往返于防空洞、废墟、街道以及被炸毁一半的慈善院之间,她也没时间去想这个,更别提向人求助——毕竟,跟所有人一样,慈善院的每一个人都得花大部分时间躲避轰炸、在街上游荡,打听哪里及什么时候可以领取救济物资,或去废墟寻找能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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