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论怎样,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轻视大多数人,”她边回忆看过的普通人和巫师历史,边小心地斟酌措辞,“因为这些人算是劳动力,就像金字塔的底部。你必须得确保底部足够稳固,塔尖才能屹立不倒。否则,好一点的状况是,上头的人无人可用来做事;糟糕的情况是,这些人会反抗。由于人数众多,上头的人哪怕镇压下去,自己也会伤筋动骨,这么折腾几次后,就会实力大损,直至失去对抗的力量。”
他看着她,愉快的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后,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像是向她确认,也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收服这些纯血的同时,不能忽略混血和麻瓜种巫师?最好是看似帮助纯血统治了麻瓜和混血,但实际上这些人最拥护的是我?也就是说,到时候我手下可用的人超过了纯血们可用的,就能通过安排没有根基的混血或麻瓜到各个职位上,渐渐架空纯血们?”
“……没错。”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可不得不承认他说对了,“但你也不能只想着利用大众而忽略他们最迫切、最基本的需求和利益——和平,足以养家糊口的薪水和医疗服务。得让大多数人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健康,这样大家才能都听你的。”
他看着她,眼里奇怪的情绪渐渐化为了欣赏般的笑意,连带语气也轻快起来:“我怎么发现,理想主义者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呢?”
“我没有冷漠无情!如果你要当领导,当然要安抚好大多数人!”帕萨莉涨红了脸。
“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健康,才愿意接受洗脑,成为甘于被统治奴役的对象,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他轻声说,语调里带着笑意和了然,望向她的双眼里闪着光,既有恶作剧的意味,也含着几分亲近。
帕萨莉心里一紧,十分后悔自己多嘴——不论从普通人还是巫师的历史来看,事实上就是如此。汤姆虽然没读过普通历史,但魔法史学得很好,领悟力也很棒,她只要稍微一点,他就明白了。
可她总希望他别真这么冷酷——哪怕只是出于义务和利益,也能对跟随他的人好一点。毕竟以后他们不可能总是陪伴彼此左右——因此,尤其是他,就需要一些特别忠诚的人。
“……之前我不在小组的时候,你处理得很好。我已经跟威夫特,罗尔,卡罗他们说过了,如果以后你需要,他们会提供帮助。”她板下来的脸让他收敛了一些,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我也是小组成员,当然乐意贡献一份力量。”即便知道他在讨好,她仍不太高兴,催促他快点打开密室,“快点吧,我们别耽误时间了。”
他撇撇嘴,照做了。
之后的几天内,闹事的人明显收敛了许多。
首先是之前带头挑衅的格兰芬多四年级科布斯——在下楼时推搡一个拉文克劳,不慎摔断了胳膊。等他在医疗翼躺过两节课后,回来就不得不补齐许多课堂作业。他和朋友们都怀疑当时经过的斯莱特林们使了阴招,前去理论,结果被格兰芬多级长撞见,扣了本院二十分并报告给了教授,因此被关了一周禁闭。可得到诸多教训后,他不仅没有善罢甘休,反而带着朋友们一道,变本加厉地逮住机会就暗地里捉弄斯莱特林。
威夫特去找过他一次,他答应得挺好,可依然我行我素。于是又过了一天,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饭后科布斯失踪了,直到临近宵禁,才被一个自习结束的拉文克劳发现没穿裤子倒在走廊上。
然而,苏醒过来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学校,之前被挑衅的斯莱特林们,被欺负的赫夫帕夫及拉文克劳抓住机会狠狠嘲笑他,而他和朋友愤怒地反抗,却只能导致进一步被扣分和关禁闭。此类事情上演两三次后,格兰芬多其他人也开始心生不满,甚至厌烦,对他们没了好脸色。久而久之,他和朋友们只能垂头丧气地约束自己的行为,不再在走廊上高声吵嚷或者挑起争执。
紧接着,便有流言传出来,说这就是不拿汤姆警告当回事的下场。因为消息最先从斯莱特林流出来,再加上汤姆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不安分又心虚的组员们果然乖觉了很多。其他人见状,也更加相信这很可能就是汤姆之前所说的“措施”,由此对他越发佩服起来——或许还有点畏惧。
而人的行为有时难以避免会相互影响,因此某些组员变得规矩又带动其他人更彬彬有礼、甚至乐于助人起来。
帕萨莉乐见其成,觉得这事终于解决了。
然而,没过两天,又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发现,但凡跟决斗小组沾一点边——哪怕作为不那么显眼的秩序维护者之一,都不可能轻易置身事外。
当时他们刚刚上完早上第一节 跟斯莱特林们一起的变形课,正在课间休息,帕萨莉去盥洗室上厕所。她走进其中一个隔间,刚解决完生理需求,就听见隔门外侧一响。
她条件反射地一手拔/出魔杖,一手将门的插销拨开,却发现门果然推不动了——显然,有人有意堵她。
“我只想跟你谈谈,别紧张。”听到她的动静,一个古怪的细细声音立刻说。
帕萨莉更警惕了,举着魔杖不客气地表示:“我可以把门炸开。”
“别!我只想说说话,两分钟就好。”对方急迫地阻止,“我这就把你放出来。”说着,只听隔门外又发出接连几声响。
帕萨莉一推,门果然已经开了,可门外却空无一人。
“我在你隔壁。”那个声音又说,显得心虚又无精打采,“我不方便露面。”
帕萨莉疑心地皱起了眉头,魔杖对准声音传来的隔间,小心地后退着,准备离开。
“求你了,我就说两句话。”她的沉默让对方更着急了。只见一扇隔门被从里推开,一个比她略高的身影站在那里,长袍的院徽被隐去了,兜帽也拉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戴着面具的脸。
帕萨莉捏紧了魔杖,警惕地眯起眼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对方似乎也有些紧张,但任凭被魔杖指着,然后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肠很好。而且里德尔也很重视你……”
这话让人很不得劲,但帕萨莉没表现出来,仍举着魔杖一动不动,打断了对方的铺垫,又问了一遍:“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对方一愣,显然有些不习惯,但并没有纠结,只用了几秒就适应了开门见山的说话模式:“我是来求你的。”
帕萨莉举着魔杖的手没有放下,越发疑惑地抬起了眉毛。
“我不知道你对斯莱特林的科林-麦克尼尔是否有印象?”对方问,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讨好。
帕萨莉稍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时内心更戒备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都注意到她记不全所有同级同学的名字。
但对方显然为她的回应舒了口气,继而用郑重的口吻说:“他遭到了欺凌。”
“欺凌”这个字眼让帕萨莉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对方等了一会,见她没反应,只好接着说下去:“欺负人的是弗林特,莱斯特兰奇和劳伦斯,大概还有艾弗里和马尔福。方式很隐晦,因此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从两年级开始。明面上,麦克尼尔只是为他们跑前跑后,做这做那——帮忙保养扫帚,去厨房拿吃的,抄写笔记,通风报信之类,但暗地里,他们对他动手,羞辱他,以此取乐。”
“我很抱歉,但我帮不了他。或许你可以向教授匿名举报。”帕萨莉隐隐料到了对方的来意,无非是让她去求汤姆出手——考虑到最近汤姆整顿小组纪律的传闻及其造成的影响,这并不难猜。但她十分不舒服,对方一上来就透露出对她多有了解,让她有种被人暗中观察又以此胁迫的感觉。况且从对方的话推断,这事显然发生在斯莱特林内部,否则单凭这么隐蔽的方式,外人肯定不会注意到。这很不好解决。而她既不想管别院的闲事,也不想给汤姆找麻烦——他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会管的,”对方有些着急地说:“你跟里德尔是好朋友,他最近又在整顿纪律,如果得知这件事,一定会管的——如果能解决,尊敬他的人会更多。”
“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帕萨莉不为所动,“先不谈这是斯莱特林内部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既然笃定汤姆能解决这件事,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对方似乎被问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又说了一遍:“如你所见,我不方便暴露身份。”
帕萨莉瞪着对方,开始思考,同时觉得不安和不快在胸口/交织翻滚:对方显然注意观察她很久了,不然也不会注意到她记不全同年级同学名字这种小事以及她和汤姆关系很近。但问题是,眼前这名女生到底看出来多少呢?在她眼中,他们仅是普通的好朋友,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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