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吩咐多多带小姐使用壁炉。小姐要去别人家做客,自然要以巫师做客的方式出行。”
“……好吧。”帕萨莉有些惊讶,也有些计划被打乱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不舒服。她忍住了没说话——兴许她可以到了米莉安家后再使用朋友家的壁炉回对角巷。
多多似乎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反而兴高采烈地抬起头,用一双巨大、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说:“小姐,夫人吩咐了,要您通过壁炉直接去朋友家。巫师们去朋友家做客都是使用壁炉的。您从家里走再方便不过了。”
帕萨莉勉强笑了笑,感到胸腔内一紧——不知道艾弗里夫人这个决定是什么意思。
对方不是曾经说过吗?不许她在这栋宅子里乱走。而且现在是圣诞节期间,这里或许也会有其他家族成员光顾,她这样堂而皇之地使用壁炉,不会让别的艾弗里看见吗?还是说,艾弗里夫人是抱着别的什么打算?
想着这些,她皱起了眉头,神经越发紧绷起来。
很快,她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当穿过华丽但狭窄的长廊,转过几道弯,下了好几段台阶后,她被带着穿过了又一道同样华丽、但宽阔得多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敞开式的豪华客厅门前,便见到了一个还算熟悉、但从未说过话的人:帕里特里-艾弗里。
准确地说,是这个斯莱特林同级同学和她名义上的外祖父艾弗里先生正坐在装点得温馨又华贵的壁炉前,围着一张水晶小茶几在下巫师棋。
听见她们到来的动静,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艾弗里先生一点也不为她的出现感到意外,反而早就知晓似的打量了她一下,继而冲她点了下头问:“要去同学家玩?”
他语气算得上温和。若不是场景和身份完全对不上,帕萨莉会以为自己真就是来外祖家度假,期间受到朋友邀请前去做客,外祖父便这样问——或许还会嘱咐她早点回来之类。
但正因为一切压根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此时帕萨莉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刚刚栽好的树,僵硬地一动也不会动了,感官和大脑好像也变成了植物的一部分。
先不谈艾弗里先生到底为什么这么镇定以及他内心是否也如表现出来的一样和蔼,帕里特里-艾弗里展现出的态度和他祖父的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的目光刚一沾到她,就立刻扭回到了棋盘上。但帕萨莉没有错过他一瞬间脸上划过的意料之中和极度厌恶——这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闪现后,归于冷漠平静的神情下。他完全不复刚才跟祖父下棋时的自如放松——盯着棋盘,好像不那样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爆发出来,质问他的祖父或者她;又似乎只有棋盘才是体面的、值得他搭一眼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见她不回答,艾弗里先生又问,扫了自己的孙子一眼,脸上一瞬间闪过不自然。
“……后天。”帕萨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同样复苏的还有恼火和屈辱。帕里特里的表情后让这两样涌上了胸口,在那里翻滚着,把她的血液也煎得沸腾起来。
她想大声质问艾弗里先生——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侮辱她?
然而,在怒火中迅速地抓了一圈,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找到进攻的理由——身处对方的住宅,受对方帮助和照顾,她还有什么资格因为对方的客人不喜欢自己而愤懑呢?想到这里,憋屈和无力兜头盖脸地浇下,碾灭了怒焰。
“快去吧。别让你的朋友——是姓沙克尔吧?别让她等太久了。”艾弗里先生又说。
帕萨莉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眶又热又痛,视线都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壁炉侧边伸出一个金色的漂亮架子,架着一只金色的小盆,里面是飞路粉,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艾弗里先生,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小盆旁边,从里面抓出一把粉末并站到壁炉里的。
只是当粉末纷纷扬扬撒下,在大理石炉子里激起巨大的绿色火焰时,她从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里绝对、永远也不会成为她的归宿,以及,她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家。
因此,当米莉安在靠近厨房门口的备餐桌边吃沙克尔先生刚端上来的巧克力手指饼边时不时跟阿尔法德用饼干打架时,听到壁炉那边传来轻微的“噗”的一声轻响,跑去看,就见到一个抿着嘴,丧着脸的帕萨莉。
“萨莉!”她尖叫着扑上来把她一把抱住,从壁炉里拖了出来。
米莉安的家十分温馨,入目是一片肉桂色和深棕色——前者是墙纸,窗帘,靠垫等,后者则是家具和地板。头顶温柔地亮着一盏圆乎乎的暖色灯光,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味。那是每一户人家特有的味道。
帕萨莉更难受了,喉咙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人喘不上气。
米莉安打扮得十分漂亮,金色的长发卷成了大卷,耳边别着的两朵香水百合,眉心贴了一颗红宝石。她穿着一条米色羊绒裙,一边的手腕上串着一只金色的大镯子,浑身香喷喷,显然洒了香水。
阿尔法德的头发被他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成了一只松松的小辫。他的衣着很家常,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棕色长裤,但脖子上系着她今年送的那条蛇形围巾——围巾的头部,也就是蛇头,此时正从他后脑勺升起来,可笑地左摇右摆,吐着信子。
此时,他们都关心地看着她。
帕萨莉没忍住,伸出手把他们一块搂到了怀里,才按捺住没有哭出来——这不太容易,米莉安和阿尔法德都比她高不少,尤其是后者,僵了一下后,不得不费劲地弯下点腰,才让她勾住了脖子。
米莉安见状,跟阿尔法德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把她架到了楼上某个房间——后来她知道这是米莉安的房间,也是她们一起度过一晚上的房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正在忙着准备晚宴的沙克尔夫妇打声招呼。
“趁客人都还没到,说吧,怎么回事?”米莉安把门关好,把她按到了椅子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阿尔法德见状,摸了一下鼻子,从床脚拽过一只凳子来,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然而,看着朋友们这么严阵以待,帕萨莉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我这次是从艾弗里家的壁炉过来的,”她吸了口气说,“来前碰上了帕里特里-艾弗里。”
米莉安和阿尔法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某些人的确非常……死板,”阿尔法德顿了一下,随即小心地看着她,斟酌地说,“但我认为你没必要理会他们。”
米莉安翻了个白眼,马上打断了他,“问题是,为什么帕里特里-艾弗里会在那里?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们并不希望你见到家族其他成员。”
“是的。”帕萨莉闭了下眼,同时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不要颤抖起来,“艾弗里夫妇曾经说过,希望我老老实实待在妈妈住的套间。但这次却特地让多多带我去使用壁炉。我知道我不该多想。也许他们就是好心。可……”
“乐观一点想,他们可能就是想巴结你,毕竟帕里特里成绩可不怎么样,兴许指望你以后能在某些方面行个方便。而且之前他们不也送了你很多东西吗?”米莉安十分冷静地分析。
帕萨莉点点头,脸色依旧不好,“我想过这种可能性。”
“消极来看,他们很可能是想用你妈妈拴住你,让你为帕里特里那个废物卖命。毕竟他是他家的第三代继承人。这次只是先试探你一下。”米莉安又说。
帕萨莉吸了口气,又点了下头,轮流看向两个朋友,竭力把痛苦,愤怒,屈辱和害怕暂且掀到脑后,坚定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可我并不希望你们插手——一方面不想你们惹上麻烦,或因此为难,毕竟阿尔家跟艾弗里家有不少交情;另一方面,我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但我需要你们客观的建议。尤其是你,阿尔。我请求你用保守纯血巫师家族成员的视角告诉我,这是不是最坏的情况?”
米莉安握住了她的手,也望向了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瞪着她俩半晌,最终认命般地叹口气,摊了下手说:“……好吧。有一种比这个还麻烦的情况——比如现在的艾弗里家主不再掌管家族事务,把一切交给了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某个舅舅,你得随时为他效劳。之后,等他不管事了,就接着为帕里特里所用。
最糟的是,如果艾弗里家的继承人脑子不好使,为了笼络某个新贵,拿你做筹码。”
帕萨莉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白了。
米莉安立即问:“什么意思?筹码?他们想要萨莉做什么?”
阿尔法德望向帕萨莉,灰色的眼里一瞬间毫无暖意,好似深冬黎明的冰凌。他像一位真正的上位者般冷酷无情地说:“他们会把你嫁给某个新贵的儿子——比如某位来自小纯血家族、最近崭露头角的男巫。你越优秀,作为砝码的价值就越大。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边用你的母亲逼你就范,一边扣着她,让你继续听命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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