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莉听着对方的陈词滥调,越发坐立不安:不说她带着妈妈出逃的计划是否能成功,她们的未来总归很大程度上被眼前的妇人所掌控,可对方说了一大堆,始终没有进入正题,真让人急得抓耳挠腮。
“总而言之,这次纳博的葬礼,你同我们一起出席。不过,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艾宾和米拉1肯定顾不上你。”终于,艾弗里夫人抬起眼皮撩了她一下,又叹了口气,疲惫地说。
帕萨莉瞪大了眼睛,心开始狂跳起来——“以后只能靠自己了”是什么意思?
“您是说……我以后可以搬出去自己住,是吗?”沉默地跟对方对视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试探着问。
艾弗里夫人点了点头,脸上闪过忧心:“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跟卡丽能尽快搬走。”
这简直不像是真的。帕萨莉屏住了呼吸,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那个改变主意或者提出什么苛刻的附加条件,但艾弗里夫人似乎陷入了忧虑的纠结——
“我知道你在外面准备好了住处。我不担心你的魔法天赋……显然,你养活自己并不成问题。可刚毕业,你恐怕没法承担卡丽的治疗费……”
“我可以的,”帕萨莉赶忙说,“我有专利,而且已经准备要做生意了……”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艾弗里夫人抬眼,打断了她,似乎她的发声让她忽然下定了决心,不容置疑地举起一只手,声音也变得冷淡客观起来,一时间非常像维尔比拉夫教授2,“不要得罪你的合作伙伴,但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太近或者太远的关系都会让合作出现问题——太近会因为卷入彼此的生活而影响决策;太远会因为没有及时沟通而产生误会,从而让合作出现裂痕。不过,过节的时候叫上彼此的家人吃个饭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如果你们还有别的合作伙伴,那最好也把他们都叫上。说起来,既然你们要合作,已经签好协议了吗?”
帕萨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艾弗里夫人赞许了一句,继而迅速说了下去,似乎决心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她,“布莱克家的孩子是很懂规矩的,想必不会占你的便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该争取的地方不能让步。通常情况下,管产品开发制作和打理生意的人分红是三七分,有些情况下是四六,这些你要有数。”说着,她像老师似的又看了帕萨莉一眼,在得到了回应后又飞快嘱咐了她一些必要的生意经,末了挥动魔杖,令书桌的抽屉打开,一张纸飞了出来。
“纳博遗嘱关于你们的一部分,过后魔法部会有公证人上门核实,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先有个数。你得保留好这份东西——以防万一。”艾弗里夫人绷着脸轻声说,可说到后来几乎气若游丝,提到“艾弗里先生”和“遗嘱”这两个字眼更是微微倒抽了一口气,声音里出现了颤抖。
帕萨莉接过这张纸,展开迅速浏览了一遍,发现上头大部分是有关妈妈的,附录里详细注明了治疗流程、相关医师和涉及足足长达两页纸的魔药。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份遗嘱的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
【纳博克斯-艾弗里个人金库中的2000加隆归卡丽丝-艾弗里和其女儿帕萨莉-梅尔宾斯所有。】
“卡丽的治疗细节都在里面了,”艾弗里夫人冷淡地说,傲慢地转开了视线,抿紧了嘴角,但帕萨莉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一抹泪光,“我们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这些钱够支撑卡丽一年的治疗费用,接下来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帕萨莉将目光从纸上抬起来,望着艾弗里夫人,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们自由了。
这真是喜从天降——或者说,本该是。她那些费尽心思的规划没了用武之地,担惊受怕不复存在,一切变得出奇地顺利,不用费一点劲就得偿所愿。
然而,一股五味杂陈的感觉还是不由自主在胸口蔓延开来。显然,艾弗里夫人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艾弗里先生的去世不仅对于艾弗里家来说是个相当沉重的打击——对艾弗里夫人和他们的女儿来说都是如此。很明显,失去了一个善于经营的丈夫和父亲,家族的继承人、他们的儿子不会愿意费心思照顾一个早年私奔、名声败坏、又像个无底洞般耗费金钱的妹妹。
艾弗里夫人不爱她——或许因为妈妈的关系对她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可很爱妈妈。这是毋庸置疑的。
一瞬间,帕萨莉突然一下理解了面前女巫的想法——她只是想确保自己的女儿能安稳无忧地度过余生。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已经竭尽所能地安排了——照顾女儿的疾病,照顾不能见光的外孙女以及她们的未来。她不希望女儿因为外孙女辛苦打拼而忧心忡忡,因此不由分说地替她们选择了一条最安稳的路。
只可惜一切事与愿违。
她看着别过脸不愿意再面对她的艾弗里夫人,发现不仅没法在这个时候兴高采烈并幸灾乐祸,反而还生出一种强烈的同情和感同身受——因为她也一直被妈妈这样拼尽全力地爱护着。
为了她,妈妈不断透支生命、使用魔法挣钱,建造房子,做家务和农活,买好多书和唱片给她,甚至带她去听昂贵的音乐会,花时间陪伴她、教她认字、懂道理,就为了她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在被艾弗里夫妇接回家后,因为害怕她也失去自由、甚至遭到伤害,选择了不信任自己的父母,没有透露关于她的一丁点信息;在得知艾弗里夫人逼着她社交时,不顾自己的身体和境况,义无反顾地跟囚禁自己的母亲对峙。
也许这个过程中妈妈犯了一些错误,但她始终爱着她。
艾弗里夫人对妈妈也一样。
她不该囚禁自己的女儿,不该认为女儿跟麻瓜结合是耻辱,但她依旧爱她。
“我会努力的,”想到这里,帕萨莉吸了口气,坚定地保证。
艾弗里夫人没说话,只是转过目光,轻微地点了下下巴。
【 作者有话说】
1 帕萨莉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舅舅艾宾浩斯-艾弗里和舅妈
2 拉文克劳学院院长
第132章 131
纳博克斯-艾弗里的葬礼定在了元旦之后。
这意味着她只有两天时间收拾东西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毕竟,艾弗里夫人说得很明确,希望她和妈妈尽快搬离艾弗里老宅,所以在她看来,最好的时机就是葬礼之后。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哪怕回到妈妈的套房,帕萨莉也还是陷入了亢奋状态,一会后怕艾弗里夫人会突然改变主意不放她们走了,一会又思考未来要如何赚更多的钱支付妈妈的医疗账单,一会又意识到或许该先跟遗嘱上的有关巫师取得联系,了解妈妈的病情。总之,脑子里各种想法层出不穷,但每一个都在浮现上来没多久后又沉了下去。
或许她该先做个规划,把所有想到的事都列出来,然后按照紧迫程度排列一下,再想出相应的措施。
她跟在小精灵身后,到了套房,在后者拉开门后往里走。
让人没想到的是,妈妈居然起来了,正在整理花瓶里的花,让它们看上去更自然,见她从外面回来,有些吃惊,随即紧张起来:“咦,你居然已经起床了?刚才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发生了什么?”
见她一时没回答,妈妈皱起了眉头,赶忙走过来抚摸着她的脸,边认真地问她边不放心地瞥向旁边的小精灵,“我的小女巫又在担心什么?”
“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短暂的惊讶过后,帕萨莉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充斥着五彩的光芒——妈妈还不知不道她们已经自由了。
兴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兴奋,妈妈知道并没有不好的事发生,松了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出期待的笑容:“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我们自由了。”
“什么?”妈妈扬起了眉头,期待的喜悦里掺杂上了疑惑,显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艾弗里先生出事了,我们自由了。帕萨莉按捺不住就要把消息脱口而出。
可就在此时,一丝犹豫在狂喜中闪过脑海,拦住了她——要知道,艾弗里夫妇和妈妈之间也有真挚的亲情,如果这样贸然地将消息告诉妈妈,肯定会对她造成打击。
不过,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感情同她和妈妈的一样深刻,一样地想起来就牵拉五脏六腑——当然,艾弗里夫人很爱妈妈,和艾弗里先生都费尽心思保护和为女儿的疾病提供治疗。但作为纯血家族的家族,他们还是觉得她见不了光,不放她出门,更不用说他们之间始终也没有那种她和妈妈之间才有的亲密和展现温情的时刻。
而且,那可是妈妈,疾病没有拦住她探索的欲望,背景差异没有浇灭她和一个麻瓜成家的勇气,艰难的生活没有阻碍她要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决心。那么,又有什么能打倒她呢?更何况他们曾经闹得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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