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像在憋笑。
“……你这个混蛋!竟敢拿我找乐子!”她又羞又恼,三步两步冲上去,举起拳头往他脊背上砸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又回过身,猛地紧紧搂住她。
帕萨莉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得更火冒三丈了——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她拼命挣扎着,却无法从对方的怀里挣脱,最终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汤姆把身体紧贴着她,剧烈地喘息着,接着急切又有些粗鲁地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个个吻。慢慢地,她的羞耻和恼怒被安抚了下来,幸福、甜蜜和兴奋重新主宰了身体。
她在感到他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用力推开了他。这回,他没再坚持。
此时,帕萨莉已经忘记了要追究汤姆刚才的捉弄,只顾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再度假装整理头发和衣服,过了好一会才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以开玩笑的口吻重提正事:“伸出你的魔杖,里德尔先生,让梅尔宾斯教授来告诉你这个伟大的防护魔法该如何施展。”
“那真是令人迫不及待,梅尔宾斯教授。”汤姆马上讥讽地撇着嘴回应。
听到他衣服摩擦发出的轻柔声音,帕萨莉知道他拿出了魔杖,顿时松了口气,感觉空气也重新流畅起来,将尴尬一扫而光。
这个咒语比起刚才更简单,手势也利落得多。随着魔力的输出,她的杖尖冒出一个巨大的银色盾牌,柔和但明亮,甚至胜过头顶的灯光。
“你都做过哪些攻击测试?”仔细观察了一会这个魔咒后,汤姆问。
帕萨莉告诉了他,并承认:“我知道我的测试比较有限,毕竟我不像你掌握了那么多危险魔法。所以既然是送给你的礼物,因此可以由你来测试,我后续做一些改进。”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改良的防护罩,以防惊动妈妈和赛迪莫斯。
汤姆点了点头,冲她发射了一个攻击咒,咒语碰到银色的盾牌时,盾牌纹丝不动,帕萨莉更是稳稳地举着魔杖站在原地,好像举着一盏灯般,一脸轻松。
他挑了一下眉毛,又劈手甩过来一道力量更强的魔咒,帕萨莉依旧一派放松的样子。
汤姆的眼里闪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挥手一道又一道魔咒扔过来,帕萨莉魔杖尖涌出的银色盾牌却毫发未伤——不仅如此,她也丝毫没有受到这些魔咒的冲击。
在发射过来一道又一道红色、黄色和紫色的攻击咒无果后,他愉快地勾起了嘴角,放下了魔杖,轻声说:“我们明晚有更多事情做了。”
帕萨莉也笑了,收起了魔咒。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他又问,率先把魔杖收了起来。
“没有。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她莞尔。
“我觉得‘银盾’就挺合适。”
“那它就叫‘银盾’了。”帕萨莉咧嘴笑了起来,也收起了魔杖。
汤姆点了下下巴,慢慢靠近她,伸手捋了一下她的鬓角,注视着她说:“你该去睡觉了。”
帕萨莉的脸不禁又红了,视线移到了他的领口。接着,她发现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身体也蓄势待发地绷紧了。顿时,她明白了——他似乎还想拥抱她一下,可最终出于某种顾虑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他的克制总会激发她内心的怜爱和柔软——或许他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故意这么做,但她不愿再去纠结了,只想去拉他的手。不过,在快碰到他的手时,她灵机一动,想逗弄他一下,于是改为踮起脚,迅速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汤姆僵住了,好似呼吸也暂停了。下一秒,他脸上的皮肤仿佛被惊动的平静湖面般,荡开了几道波纹。在她诧异的目光里,他很快明白了过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眼中闪过惊慌,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几步。与此同时,头顶电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水底般的幽暗。
室内一片死寂。
帕萨莉有些懵,柔情蜜意全被惊跑了,一时没完全回过神——看着他正好站在两扇窗户之间的阴影里,她不禁以为刚刚自己给他的不是一个亲密调皮的吻,而是措不及防的一记耳光。
接着,她反应过来了——她突如其来的大胆亲密让他失去了镇定,差点没法稳住掩盖真实样貌的魔法。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有理由怀疑他的状态肯定大不如前。否则,他不会那么慌张。因为当初重逢时,他掀开面罩露出那张枯槁般的脸时可没有一丝犹豫。
“……汤姆,我想我见过你现在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后,她装作大方地说,决心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汤姆僵了一下,可马上又放松了下来,耸了下肩。
很好,他用同样装傻的招数把皮球踢回给了她。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叹了口气,她决定再直率一些,向他走过去,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至不到一步时,伸手抚向他的脸颊。
汤姆微微向后闪躲了一下,随即像是强迫自己般硬/挺着不动了。但那双黒湖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帕萨莉从这种凝视中嗅到了紧张、不安和一丝提防。
“我认为你没必要一直维持着这个魔法。”最终,她温柔又小心地说。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不属于你那肤浅的审美范畴,但我也不认为你就会喜欢这张脸。”然而,她的话似乎一下惹恼了他,只见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脸上再次出现游动的波纹,几秒内,一张白似雪花的枯槁面庞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张脸跟之前她看到的差别不大,只是不知是否光线的缘故,显得更苍白一些,那双鲜红的眼睛则让人联想到了某种毒蛇——尽管大多数毒蛇的眼睛是黄绿色的。
帕萨莉却松了口气——至少他看上去没有比之前更糟糕。
不过,她明白,这不代表他没有停下追求危险魔法的脚步。在她孜孜不倦地研究修复灵魂魔法之际,他肯定也夜以继日地在通往更危险黑魔法的道路上不断挺进。
只是这种可能性似乎没之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毕竟她努力良久正是为了减缓他对自己灵魂所造成的伤害。假如在她努力期间,他仍能保持原样,那才叫人吃惊。
然而,不可否认,未来会出现一种更可怕的情况——灵魂修复魔法并非万能,倘若汤姆糟践自己的强度和频率超过魔法所能缓解的最大限度,他依旧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想到这里,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即便在这方面的研究只能算有了一些眉目,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种想法,可她就是觉得,灵魂越虚弱破碎,灵魂的主人就越容易陷入极端,要么极度追求力量,要么变得异常贪婪甚至疯狂,加速坠入灭亡的深渊。
尽管已十足冷静,可眼泪还是一下子冲了上来——哪怕做了这么多,还是有很大可能她会提前失去他。他身上她所喜爱的那种强韧生命力有着无与伦比的向上之力,却同时也蕴含足以毁灭自身的凶暴能量。无论这种缺陷是先天自带还是后天形成,努力到现在,她都没能改变——或者说,任何外界因素都无法动摇这一点。
好在如同每一次不得不面对绝地时总会有一线逢生的希望——一个此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忽然闪过脑际,被她一把抓住:他一方面用撕裂灵魂的方式跟她建立连接、向她交付自己,另一方面是否也在潜意识里通过这种办法向她求助呢?毕竟他的求生欲也一样地强——强到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哪怕真留意到这一点,汤姆也绝不会承认他将向生的那一面托付给了她。但——既然有希望,既然有这种可能性,那她就绝对不能颓丧,不能放弃,不能被绝望打倒。想想看,妈妈身患绝症,可还是在艾弗里夫妇和她的努力下活过了大多数此类患者应有的寿命。既然她能改写妈妈的命运,那也同样可以为汤姆这样做。更何况,她有这个潜力和能力。
“……我必须得告诉你——哪怕你会感到失望——如果不使用魔法,我的脸没法恢复原样……何况你刚才也看到了,总有那么些时刻我顾不上维持容貌魔法。所以,你得做好随时亲吻这张脸的准备。”见她长久不说话,只是满含眼泪地瞪着自己,汤姆脸上的平静不再。愤怒和怨恨的神情一闪而过后,他充满恶意又色/情地咧开嘴笑了,鲜红的眼睛弯成了细缝,使他看上去更像野兽了。他好像正以她的伤心为乐。
不过,伸手去擦她的泪水时,他的手还是顿了一下,似乎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
然而,帕萨莉并没有躲开:“我没有感到失望,汤姆。”她已经平静了下来,伸出袖子把剩下的眼泪抹干净。
尽管看上去很不像人样,也明显在采取欲进则退的策略,她却能清晰感觉到他恶劣笑容和暗示的背后的谨慎和不安——且不说他们都已经忘记了大脑封闭术,他触碰她脸颊的手非常小心轻柔。因此,假如她把他推开,他不会有胆量做什么,顶多只会撂下一些狠话,再气急败坏地摔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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