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惊恐地注视着汤姆本人和哈利相互对视。
几乎是一种默契,他们两个不由自主地开始面对面兜起圈子来。
“我不希望任何人出手,”哈利大声说,在绝对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响亮,“必须是这样,必须是我。”
帕萨莉生出一股油然的敬佩和担忧——尽管根据汤姆灵魂所透露和推测的,她几乎能断定这场决斗的胜者是谁,可她不认为哈利对此清楚——这个孩子很可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面对一切。
【少往这小子脸上贴金】汤姆的灵魂不屑一顾地说,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别扭,【我刚才说了,你忘记了吗?他必然已经从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那里知道了一切,再加上老魔杖的所有权,他肯定清楚自己此行战无不胜。要不是‘他‘太愚蠢固执,他们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帕萨莉被它的自大幼稚逗得直想笑,很快却又为汤姆本人接下来的结局紧张难受起来。
就在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甚至让她为自己的计划生出一丝愧疚时,汤姆本人开口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波特说的不是真话,”他边说边睁大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那不是他的做派,对吗?波特,你今天又想把谁当作盾牌呢?”
“没有谁,”哈利沉重但坚决地回答,“你的主要魂器没了,哪怕剩下的我没能毁掉,我也愿意赌上性命,阻止你屠戮更多无辜者——赌那个预言中,我们二者中只有其一将永远离开……”
汤姆本人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大笑,整个身体紧绷着,像一条准备进攻的蛇:“我们中的一人?你认为是你,对吗,那个因为有邓布利多在后面牵线而侥幸逃脱死亡的男孩?”
“我母亲为救我而死,这是偶然吗?”哈利问。
他们两个依旧在侧身移动,绕着圈子,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哈利看上去全神贯注,已经完全不在意其他人了,“在那片墓地里我决定反抗,也是偶然?今晚我没有抵抗仍活了下来,重新回来战斗,也是偶然?”
“当然!”汤姆本人没有出手攻击,其他人则如凝固般一动不动——帕萨莉有种错觉,似乎这间容纳了数百人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俩在呼吸,“偶然,运气,还有你动不动藏到别人身后哭鼻子,听任我为你而杀死他们。”
“今天你别想再杀死任何人了,”哈利勇敢地说,“别想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也别想。为了阻止你,我已然准备赴死……”
“你没有!”
“我有。我下定了决心,这是关键。我做了我母亲曾做过的事。你再也伤害不了他们。难道你没发现你射向他们的魔咒没有了约束力?你折磨不了他们,伤害不了他们。你从不会从错误里吸取教训,是不是,里德尔?”
“你竟敢——”
“是的,我敢。”哈利说,“我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汤姆-里德尔。我知道许多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听,以免你再犯一个大错?”
听到这里,帕萨莉确信汤姆的灵魂又说对了——哈利已经清楚老魔杖的使用权不在汤姆本人。
事情好像确在一步步按照她所预期的那样发展,她的安心感顿时又反扑,开始跟刚才的紧张、难过和愧疚较量起来。
【真是够了,帕萨莉。虽然以前就知道你有时候多愁善感到了荒唐的地步,但我还是不明白,有必要为这种结局已经几乎能看到头的闹剧而动感情吗?】汤姆的灵魂似乎忍无可忍,也十分不自在,便以不屑一顾的口吻打断她的心绪。
“行行好,你也并没有如你自己所言那样袖手旁观和冷静自若——我很能理解你不愿意看着自己当众再一次被一个能当自己孙子的孩子打败。但这没什么可丢人。”感觉到它为她而担心的同时又忍不住为本人的过错而难为情,她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打起精神揶揄地回敬道。
但这反而让它一下较真起来——
【容我提醒,要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也不会选择对他的错误冷眼旁观。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帕萨莉,不是别的——甚至不是我自己。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如果我真愿意为了什么而‘让步’,也只有你。所以你记住,你欠我的——你最好用尽全力活下去。当然,如果你让我失败了,我就毁了一切。我承诺的依旧奏效】说到后来,它的语气越发怨恨执拗起来,还带着惧怕的颤抖。
它的话让帕萨莉的心情再度变得沉重悲伤起来,她陷入了沉默。
【你为什么不能向我保证你会努力活下去呢?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好似担心她又会因情绪失控而晕过去,它又赶忙调节好心情,口气又软了下来。
帕萨莉想抹眼泪,但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觉得灵魂由内而外开始震动——
【……你这么哭哭啼啼地,等会怎么亲眼见证自己的计划顺利收尾呢?】她的状态让汤姆的灵魂也再次激动起来,但它还是压制住了感情,转移了话题。
可她没有对身体的掌控力,无法借眼泪淌出的难过、不舍、怜爱和一些不多的歉意只能在灵魂内恣意冲撞,强烈的情感开始让她又一阵阵眩晕,有了犯困的征兆……
【别睡,他们已经争论到了精彩部分】见状,汤姆的灵魂慌忙说。
帕萨莉朝汤姆本人和哈利对立的方向看去,注意力分散了一些,才感觉好了一点。
而汤姆的灵魂也没完全说错——他们的争论已经上升到了互揭老底的地步——准确来说,是对内情了解更多的哈利开启了对汤姆的单方面嘲讽,毕竟后者除了能攻击哈利“总是借助别人保全自身”外,没别的论点了——
“邓布利多教授是死了,但那是他早就在几个月前安排好并做出的选择。他和你以为是你仆人的人安排好了一切。”
“笑话!”汤姆本人死死盯着哈利,却依旧没有攻击。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你的人,他是邓布利多教授的人。从你开始追捕我母亲起,他就成了我们的人,而你一直都没发现。我想,你肯定也理解不了吧——不然,怎么连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伴侣都最终选择抛弃你呢?”说到最后,哈利指向帕萨莉——不知何时,他发现了她。
汤姆本人没有被哈利的动作引导,而是眯起了盯着对方的眼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的妻子用不着你操心,波特。倒是你该担心,你自己的小命不保……”
但死寂的礼堂已然像微风拂过的平静湖面般,有了一丝波澜——人们动了动,忍不住也向她投来或惊讶、或无法接受、或同情、或惋惜的眼神。
“你从来都没注意到过周围的人,对吧?”哈利放下了指着帕萨莉的手,继续平静而流利地攻击:“斯内普的守护神你从来也没见过,是吧?我告诉你,它是一头牝鹿,和我母亲的一样——他几乎爱了她一辈子,从他们孩提时代起就是如此。其实你本该在他请求饶我母亲一命时就发现这一点,可你没有——虽然你自己也同样曾拥有一位儿时起相伴左右的忠诚伴侣,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你没有。我敢打赌,她就像你的某件藏品一样,对吧?一旦得手,你就不再关注?”
大厅内望向她的视线更灼热了,帕萨莉感到十分不自在——她承认哈利相当一部分都说对了,可当众把这些抖出来,让人十分难堪。无论如何,她和汤姆本人之间的恩怨也仅存于他们之间,轮不到外人评论。
然而,就在她想让汤姆的灵魂将身体控制权还给她、让她当场澄清时,汤姆本人狂怒地高声叫了起来:“斯内普是我的人还是邓布利多的,一点都不重要!我毁了他,就像毁了你母亲一样!说明你们口中的‘爱’不堪一击!至于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我再说一遍,轮不到你一个放肆、乳臭未干、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毛头小子来评头论足!而且,我拿到了邓布利多的老魔杖,不等你回过味,就办到了这一点——三小时前,我结果了斯内普,现在,老魔杖只属于我了!邓布利多的计划注定失败了!”
“哦,所以你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一个无辜、彻底对你心寒的可怜妇人?邓布利多教授都告诉了我——梅尔宾斯小姐主动且体面地向你提出解除婚约,可你因此1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坚决不肯接受并还持续不断纠缠,对吗?别忘了,即便你再强迫她,她也不是你的人了!她帮助了我们,无数次……”
此时,有了几分生气的大厅里响起了一些人的附和,有凤凰社成员,也有学生作证——后者正是刚才被她和汤姆的灵魂从巨人手下救出来的那些孩子。
“你太可悲了,伏地魔。你还剩下什么呢?而且,你好好想想,在杀我前,你最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试着做一些忏悔,里德尔……”哈利依旧十分镇定,说到后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微妙的从容和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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