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乖。”帕萨莉小心翼翼地说道,“而我又没别的事可做。”
“没别的事可做就玩过家家?”汤姆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帕萨莉站了起来,搓了搓两臂――现在天气还是有点冷――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不然我能做什么?你不跟我说话,也不给我看你的书,我总不能每天望着天空吧?”
这些话脱口而出――照顾幼小的孩子让她比之前泼辣了一点,可她马上又条件反射般生出懊悔。干嘛要惹他呢?
“你把这一切怪到我头上?”果然,汤姆开始阴下了脸盯着她。
“我没有怪你,”帕萨莉赶忙说道,不想跟他吵架,本能般按照之前的相处模式安抚他的情绪,“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在这里除了你,没人愿意跟我说话,而我也不屑于跟那些人说话。所以你不理我,我只好找别的办法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但事与愿违,汤姆反而更生气了——他捏紧拳头,冷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原来你把我当成了可有可无的消遣?”
“我没有,你是我的朋友,我强调了好多遍,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想?”见他这种反应,帕萨莉突然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没错,好似突然从刚才那种被惯性支配着、安抚汤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生出一种无法遏制的想法――她其实没必要再忍受汤姆了,不是吗?因为现在艾米和丹尼斯需要且喜欢着她。
既然不用费那么大劲就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温暖和慰籍,那干嘛还要对汤姆那样小心翼翼?反正他总给不了她任何想要的东西――友好,温暖和依赖。
就算艾米和丹尼斯比她小很多又没什么主意,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在这种地方,她没法指望有人能既尊重她,理解她,又跟她交流聊天――这里的大人跟以前乡下教堂的那些也完全不同。不像那些乡绅,她们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跟小孩说话,因为总是很疲惫。
想到这里,帕萨莉平静了下来——没必要再跟这个脾气差又没教养的男孩多废话了。更何况她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怕他――他会的能力,她也会。
然而,就在她的愤怒表情从脸上消失、变得平静冷漠时,汤姆的表情突然也变了――那是一种十分心平气和的表情,让帕萨莉感到惊讶。
“……好吧,是我冷落了你,所以你感到无聊,找了两个比你小的娃娃玩过家家,”他的眼睛从帕萨莉脸上移开,耸了下肩膀,看上去似乎突然想通了,因此不计较这件事了,“好吧,我能理解。”
他突然转变态度极为不同寻常,因为在帕萨莉看来,目前为止他从未对她态度软和过,都是她顺着他的脾气。顿时,她既惊讶又有些犹豫起来――刚才那种想法是不是太冲动草率了?就要这样轻易放弃这个朋友吗?这个跟自己一样骄傲,甚至比自己还骄傲的男孩能对她服软,其实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吧?而他之所以之前对自己那样,只是因为脾气不好,缺乏家教。
作为朋友,她是否应该多体谅他才对呢?
更何况,目前为止从没看见过他对别人服软过,连科尔夫人这些大人也不。
帕萨莉一边内心动摇着,一边语气也软化了下来解释道:“他们前一阵生病了,我给他们讲了一些故事,又教他们做算数,他们就跟着我了,他们很乖又很可爱,所以我喜欢他们。不过,你当然还是我的朋友。”
汤姆一边的眉毛动了一下,一双黑眼睛紧紧盯着她,过了几秒才扭曲地弯了一下嘴角。
帕萨莉没有在别人(包括成人和小孩)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本能感到有点尴尬,可转念想到既然汤姆刚刚已经表示理解,她也把这事解释清楚了,那之前的冷战就算过去了,他们算终于和好了,便尝试转移话题让两个人都高兴起来。
“嘿,汤姆,趁着现在没人,想玩一下那种能力吗?”
汤姆盯着她,嘴角又扭曲般地弯了一下,才阴沉着脸点了一下头,“怎么玩?”
“就像这样。”帕萨莉笑着盯住院子里的一颗松树,让它摇动了起来,掉下一些松针,然后让它们组成队列飘到她跟前飞舞着。
“这有什么好玩的,这样才好玩。”汤姆撇了一下嘴,阴沉的脸色好了一点,眼睛里却开始闪着恶作剧的光。只见他也盯住那些飘舞的松针,把它们夺过来一部分,然后开始攻击帕萨莉的那些飞舞的松针。
“嘿!”帕萨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不服气地对抗起来。
他们就这样站在沃尔慈善院后门你来我往地用松针彼此打闹起来――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作罢。
“好吧,我打不过你,你赢了。”帕萨莉拍着胸口剧烈地喘着气――汤姆比她好很多,但脸也由于这场打闹变红了,这让他显得不像平时一样阴沉了。
“还想再来一局么?我们可以换一点更好玩的,用泥巴怎么样?或者小石头?”他问道,眼睛开始看向地面,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他好像真的不生气了――这让不动声色观察他的帕萨莉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她放心地露出嫌弃的表情:“衣服脏了怎么办?万一受伤怎么办?”
汤姆立刻扬起了眉毛看向她,眼睛里闪着高傲和不怀好意的光:“我不会弄脏衣服和受伤的。”
“……”帕萨莉瞪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因为输给他而弄得一身狼狈,可她也不屑撒谎或者转移话题。
“好吧,”她这种表情显然取悦到了汤姆,他极为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也许我们可以试着隔远一点的距离玩?”
帕萨莉没好气地试图把气喘匀:“让我休息一下。”
“当然。”
之后,他们还是按照汤姆的意愿,在距离自身一米多之外的地方试图用泥土打闹。
汤姆很快就能把泥土凝聚成团攻击帕萨莉松散的泥土,可帕萨莉操纵泥土躲得很快,他也很难得手。
“科尔夫人!怪物又作怪啦!”突然一声尖叫伴随着脚步声从他们背后传来,帕萨莉被吓了一跳,操纵的泥土就立刻掉回地上。
汤姆也赶忙住手,一起回头去看,只见爱丽丝姐妹正边跑边大声喊叫着往走廊中间跑去,在那里,科尔夫人正叉着腰骂一个弄脏了地板的孩子。
“你们又怎么了?!”科尔夫人不耐烦地对跑去告状的爱丽丝姐妹说。
“帕萨莉在搞怪!”
“还有汤姆!”
“够了!”科尔夫人一听就翻了个白眼,一挥手把她们推开,“你们要是不想活动就给我回教室!要么就去帮玛莎洗碗!”
爱丽丝姐妹立刻吓得跑掉了,却没一会又绕回来,偷偷摸摸地看她跟汤姆。
汤姆的脸迅速阴沉下来,但没有表现出跟她在一起时的明显愤怒或者做什么多余动作――除了露出一个无声的咧嘴笑容。
他这种表现不知为何让帕萨莉觉得反而不安起来——或许他会做些什么坏事,给他们惹来麻烦——只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知道艾米跟丹尼斯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
她如愿以偿了——汤姆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过来。他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她几秒钟,突然放松了下来,那种阴沉的表情不见了,然后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了。
“……好吧。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两天写大纲,写完以后发现天啊我有点怕怕的
第6章 6
自那天在慈善院后门说过话并和好后,事情好像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好转,汤姆突然变了。他能跟丹尼斯和艾米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虽然大多也是叫他们自己去玩);能在比利,马汀妮,爱丽丝姐妹等人的挑衅下平心静气地隐忍;甚至在帕萨莉有时碰到他时不再生气发怒。
然而,帕萨莉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别是暗地里在谋划什么大阴谋吧?
话虽这么说,一切依旧正常得不得了,他们终于在日复一日中熬过了冬天,迎来春天,感受到刺骨的冷风、冰水逐渐被柔软了不少的微风和凉水取代,洗地板、洗碗、晒被单和擦桌子之类的活不再令人痛苦不堪。
一个冬天过去,几乎所有人的手都生了冻疮――这个“几乎”之外的人包括6岁以下的幼儿,眼盲、断手或者行动不便的几个孩子以及汤姆和帕萨莉。
这让其他人分外眼红可又无可奈何。
因为帕萨莉通常很有眼色,会抢着做洗衣服、洗碗这种活,而汤姆会被指使去擦桌子或者帮忙搭衣服,他们沾水的次数还比其他人多。
生了冻疮的手沾冷水干活没一会就会变得又热又痒,然后被抓得鲜血直流,一连几天没法下水。科尔夫人和玛莎由此更加生气,因为她们可没法因为同样的理由不做事,那样的话就没人照顾大家了。这样一来,生了冻疮的大部分人毫无疑问度过了一个充满了粗暴指责和惩罚(有时是具有侮辱意味的挨打)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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