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城负手而立，淡淡道：“你小声些，生怕七童的耳朵听不见是不是——七童隔壁是陆小凤的客房，今日陆小凤也来了，你让他们俩睡在一起，是觉得他们俩能安稳躺在一张床上吗。”
“岂有此理，那我院子也可——”
“何必防呢。”花四哥摇头，早已窥破真相，“早就盗无可盗了。”
话音一落，说时迟那时快——
剑锋未至，寒气已先一步到来，廊下灯火应声而灭！
冷厉的剑光撕开夜色，自屋顶直贯而下！
那是中原一点红的剑。
江湖上没有人不认识这一剑。
快、准、冷、绝，不留余地。
不见血不归。
“四弟小心！”
“四哥！”
没有人能够快得过中原一点红的剑。
剑尖距花满城的喉间不过三寸。
花满城大概就猜出谁要他的命了。
——成王！
——他这次查江南河堤水坝，是为了治理水灾河祸，可据说这大批量的镇灾款，包括修河款全被成王吞了。
花满城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正漫上了他的皮肤。他瞳孔一缩，却依然没有动。
就在此时，另一道寒光自侧面横切而至。
那是一柄刀。
第99章 你的老情人怎么办。
这一刀偏偏赶上了那一剑。
刀锋撞上剑身, “叮”的一声，清越如磬，颤在这浓清的夜色里。但比这夜色更冷漠、更清冽的，是刀锋与剑锋分离之后露出的那一张冷漠俊朗的脸。
谢今朝站在花四哥身前, 眼神沉静, 满是因被人打扰与花满楼相处而生的不悦。
中原一点红面容苍白俊秀, 模样很年轻，却是成名已久的剑客与杀手。
成名太久，他也就太早失去了对手。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但很少有人在接下他一剑之后, 还能站得这么稳、这么安静。他很少在出手后问人姓名，今夜却破了例：“你叫什么名字？”
像这样的人, 他不会从未听过。
谢今朝没有答, 只问：“你为何杀他？”
中原一点红五指凌空一收，钉在廊柱上那柄剑便嗡然一震, 自行飞回了他掌中。他握剑在手，淡淡反问：“那你为何护他？”
谢今朝淡淡道：“我想护, 便护。”
若护不住, 花满楼会很难过。
中原一点红点了头, 认可了这个答案：“我没有你那么自由，我拿人钱财。”
谢今朝也点了头, 手下没再留情了。
刀锋切开夜风，几乎没有声音。这一刀，比月光更冷，直取中原一点红的咽喉。
中原一点红后退了一步。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后退,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他没有惧。
虽然这一幕让他想起上一次面对另外一个人的失败。
剑光紧跟着亮起，斜划了一道弧, 试图将这一刀引向空处。这是极高明的卸力之法，以柔克刚，以弧破直。
但谢今朝的刀却直直地劈进了那道剑弧正中央，像是早已算准了剑势的轨迹，不闪不避，一刀斩断了所有变化。
中原一点红在那一瞬间想起一个人：楚留香。楚留香说过，若他来金陵，一定要小心一位冷着脸的黑衣年轻人。因为他如果在，那么自己此番毫无胜算。
——他一点不信。
所以剑光再次冷漠亮起的时候，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人剑法。
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的剑尖在月光下只剩一个点。
一个红点，那是血的颜色，也是死的颜色。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因为它不需要变化。快到极致，便是最高明的杀人术。
谢今朝任由那个红点朝自己眉心而来。
“小心！”
花三哥情急之下喊出了声。
跟着这一声落下的，是谢今朝堪比鬼魅的身影，他利落抽刀，刀锋贴着剑身滑了过去，直削中原一点红握剑的手指。
这一刀也快到极致。
这是以快致快。
若中原一点红不想失去自己的手指，便只能收手。可他没有选择收手，他也没有选择失去手指，他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脖颈去挡那一刀——
这是以命换手！
只要谢今朝稍有犹豫，他的剑便会乘隙而入，手便有机会离开，甚至能借机一剑穿透对手胸口。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偏偏中原一点红就是一个疯子。
谢今朝眸底一沉，最后一刻却手腕一翻，刀势陡然变向，改而削向了他手中那柄剑。
“叮”的一声，剑身剧震。
中原一点红手臂的血，缓缓流在地上。
可他剑柄都没有松开。
只要他松开这把剑，他甚至可以毫发无损，可他没有。于是谢今朝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宁愿死，也不愿辜负手中兵刃。他虽误入歧途，却值得死得体面。
中原一点红低头看向自己还在的手指头：“你没有任何阻碍，为何不动手。”
“你爱手中兵刃，我不辱你。”
“我来此之前，曾碰见过楚留香。他道，我若在金陵碰到一个不太好相处的冷脸黑衣人，此行必败。那黑衣人，可是你？”
“不是。”
谢今朝不认识他所说的黑衣人。
因为花满楼说过自己很好相处。
所以那人不是他。
中原一点红眼神复杂地观察他，最终只是道：“罢了，你不认识便不认识。”这是他成名以来，第二次在正面交手中被人一招打败。他仰起头来，还想再出手，“但你可愿拔出你真正的刀——那一把叫夜雪的刀，让我见识天下间所谓看不见的刀法。”
“它不叫夜雪。”但谢今朝同意了，“你于武道有诚心，我答应一个人，让你死得慢些。”
甚至，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中原一点红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更浓了。
接下来，一刀一剑，在屋顶上拆了起来。
“我白天错了，他确实有狂妄的本事。”花四哥由衷叹道，“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在他手里，竟抵不过一招。”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这人是继‘中原第一杀手’路小佳销声匿迹后，现杀手排行榜第一的顶级杀手。
花如澜双手抱臂，不由感慨道，“别人是怕自己不够出名，我们这位七姑爷倒好，反而怕江湖人都认识自己。”
“传闻请中原一点红出来，见一面便要去掉五百块白银。四弟，你的命在成王那里，可真值钱呢！”
花四哥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影子倒映在走廊上。
他抬起头。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怀抱长剑，面容冷峻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西门吹雪。
当年决战紫禁城，剑神之名远扬四海。他出现在这里，便足以让整个金陵震动。可花四哥却皱了皱眉，因为这位远道而来的西门庄主，目光却紧紧落在攻势越来越明显的谢今朝身上。
那种目光，带着审视、欣赏，以及战意。
这让他的心往下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花如澜顺着四弟的目光望去，“难道是来找陆小凤的？”
“他可能是来下战贴的。”
这对七童而已不是什么好事。
花如澜摸了摸下巴，颇有些惋惜道，“倒霉的中原一点红，年纪这么轻，这接西门吹雪的战贴和接阎王帖有什么区……”
“他来给你家七姑爷下。”
“！”
花如澜声音戛然而止。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谢今朝和中原一点红不知道用轻功跃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二十来米之外的后花园，忽然闷响不止。一阵人身体跌倒在地的声音后，紧接着是兵器落地的铿锵之声。
那是花满楼所在之处。花满楼在房内听到动静，便和谢今朝兵分两处。
花四哥脸色一变：“果然来了。”
那个方向是他的书房，里头藏着密信与护卫。他一抬腿，猛地转身——
几乎与一道冷冷的刀锋擦颈而过。
那是一名青衣女子，手提长剑，身法极快，直直向前，目标明确，正是廊下的花四哥！
就在剑尖距他咽喉尚有三尺之时，另一道身影游若惊鸿，如影随形般追了上来。花满楼越过她，伸出两指，夹住那女子剑身反一偏，杀机瞬间错了方位，堪堪擦着花四哥耳畔掠过。
那女子举着剑。
花满楼夹着剑。
一时间没有人再动。
“陆小凤在书房，四哥不如先走一步？”花满楼偏过头，这么建议道。
几乎同时，轻风吹开女子所戴的帷幕，她真正看清花满楼的面容后，生生愣了一下。
“是你？”
花满楼？花满城？原来如此！她像说给自己听：“……他原来是你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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