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黄河之上,被捕获的战神殿震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至臻境还在里面!”
“看起来战神殿想逃,但逃不动啊!”
因为死了情人的玉罗刹在此刻突破。
因为走火入魔得虚晃一枪的越覆潮也在此刻压抑不住境界,终于突破!
两个至臻境同时超凡入圣,战神殿便当降临。
但战神殿早已被骗、被忽悠、被抓住了!
战神殿震颤不休,却徒劳无功。
外面分明有两颗甜菜等着它施肥,其内的传承却一个也送不出去。
战神殿挣扎!
战神殿加倍努力!
战神殿终于,恼羞成怒!
战神殿发誓,它从此便叛逆了!
只见天光大亮。
一束耀眼刺目的光芒,自战神殿殿顶破云而出!
那光化作遮天的光幕。
光幕之上,一笔一划显出字影。
挥毫泼墨,仰观宇宙之心,吞吐天地之意。
众人见之,忍不住跟随念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
“破碎虚空之人,一千年可出一位。今两剑客论剑,勾动时空之力,战神殿为舟,令一千年之中的六位入圣之上,于此跨越时空会面。吾等比武论道,酣畅淋漓。六圣之会,特以此纪。”
而后六人留迹,列列字迹,皆有其绝代性情。
“人宗令东来。”飘渺通透,人中之龙。
“战神关七。”剑气纵横,绝代疯神!
“道尊宁道奇。”自由如鸟,得道成仙。
“魔仙向雨田。”潇洒桀骜,亦仙亦魔!
“剑魔独孤求败。”孤独剑魔,但求一败!
“剑主盛年。”寂寞中的寂寞,万剑之主!
随后字迹隐去,光幕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山谷雷池中,两柄交击不绝的剑!
第156章 盛年的社死(3合1)
巨雕啸唳。
剑倾九天,光撼银河。
花与笑的亲吻,指与剑的交锋。
数百条粗比山腰的紫色雷龙通天贯地,浇山融铁,却无声湮灭于两位剑客交战的余锋中。
巨大遮天的光幕传影而不传声,观看之人却彷佛置身于那雷霆电池之中,轰隆滋啦之声不绝于耳,清啸交错的剑光穿透心灵!
孩童神色寡淡,面容五蕴皆空,无我无相。*①
眼中是明彻世事、照见人心的慧光,人世间的千种真理、万般罪恶,都在他的一眨眼间,轻若鸿羽。
男子天庭饱满,眼窝深邃,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眼角是沧桑狂放的笑意,黑白夹杂的长发披散乱舞,万物摘花飞叶皆为其掌中剑,将孤独和寂寞修炼到了极致。
一者赤手空拳,一者手持黑白夹杂的细长发丝。
这是两位举世无寻之绝顶剑客的切磋互进,也是两位知己间,一场蕴含天地至理的、畅快淋漓的舞蹈!
雷霆不绝,电弧乱甩,日头倒悬于剑客足底,山谷千石化为铁浆瀑布。
两人边战边聊,战一会儿聊一会儿,闲步观花。
有人欲读唇,却往往只读到那男子对孩童的赞叹、挑衅、逗弄或解说两者剑法之言,而孩童除却偶尔将正脸露给光幕下的众人,其余时刻,皆背对着。
‘奇了,这孩童莫非对战神殿的录影有所感应,才故意如此?’
这念头方起,来不及深思,观众又被两人的剑光不容拒绝地、摄去了心神!
光幕之底,平原之上,隐约可闻泣音。
泣何?
泣这掠夺之美。
凡人见之,势必要被其攫取有生以来的全部目光,乃至从今往后的武道之途、眼中再也无法容纳别门他派的,霸道强横之美!
泪何?
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人不能在太年轻的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见识太惊艳的剑。
否则他从此的人生,都将五味俱失、希望丧绝,再灿烂炳焕的绝景都将味同嚼蜡。
乏味、乏味。
了无生趣。
若当初的当初,便死在了那一刻,他往后的人生也不会鸡肋至此!
这本不该面世的一战。
这本仅供入圣境观摩的一战。
太多境界不到的人,看了反而有害无益,要生出自卑自恨之情,此生武道毁于一旦。
或许,也有至诚至坚至傲之辈,坚定己身一颗牢不可破的武道之心,从而受用无穷。
就如周身气息波动不休、强自压抑着不顿悟而坚持观摩的西门吹雪。
藏青色的斗篷在他的臂弯里摇曳,琉璃叮当阵阵,流苏挠痒他握剑的腕脉。
剑神在光幕下寸寸蜕变,蜕变成一柄有情而忘情的剑,逼得身畔空出方圆五里的白地。唯独那斗篷,任凭其如风中旅者般依偎他的颈项、拥抱他的腰背,却不伤这逝去的旅人分毫。
亦如宫九。
只一个不经意的错眼,无数剑气组成的漩涡自他体内爆开,刹那割碎了他的衣襟长发,将他割成了一个满身剑伤的血人。但他却笑,笑得韵味悠长,笑出无人读懂的故事。
……还有被这天上光幕的异象吸引,从战神殿中走出的某几位至臻境。
“那孩童是谁?”有人问。
一时无人答。
“那男子是谁?”还有人问。
“那是剑魔,剑魔独孤求败!”回答之人是个年轻人,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
“独孤求败是谁?”有人再问。
“独孤求败,活于赵宋立国以前,四十岁前持重剑横行天下,四十岁后达到无剑胜有剑境界,一草一木一竹一石都可做兵器,见天下无敌手后便隐退山林,同神雕为友。
“有人传他死了,有人传他早已触摸到更高渺的境界。江湖早已忘记了他的姓名,但记录千年来廖廖数位武道入圣的战神殿,没有忘记!”令狐冲答道。
战神殿的后方,被一刀横断的山趴在那里,亘久地跪拜。
大雕舒展脖颈,蹭着山尖尖儿,悄摸儿拿眼神觑那孤冽苍茫的身影。
盛年从不将他的谋划告予任何人,包括独孤求败。
他用得上人的时候,便发一道命令、或说一声请求,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需受令者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便自知该如何做。
包括独孤求败。
至于他用不上人的时候,独孤求败从不擅自插入他的戏台。
是默契,亦是尊重。
正如独孤求败早便知道盛年这无情雪骨的刀客身份,心中有时难免对他“用刀不用剑”心生醋意,但始终保持着观望。
观望。
观望。
直至独孤求败坐在家中擦剑,抬头见那天光大亮,他同盛年已竟十年的初遇之战重现于世人眼前。
‘……那时候,盛年还是个小朋友呢。’
多少往事多少心情一同涌上,怀念如钩,摇摇晃晃地荡着秋千,乱了独孤求败擦剑的心。
“走!”大雕便飞,一瞬千里,又悄咪咪地隐藏身形,从众人视野的死角潜入至此。
独孤求败看那光幕,看那总背对着的孩童。
如今重新审视,又看出些新的、从前不曾察觉的滋味。
他从不曾忽略孩童眼中的寡淡,寡淡如一抹轻云,钩不住、拢不暖,风一吹轻轻就散。
独孤求败不再看两人的剑势,而是看孩童稚嫩的背影。
‘真是混蛋!’独孤求败心道。
那时的他,满心是找到天才剑客、此生对手的欢喜,他注意到了孩童的与世相离,却一心想着用剑将他勾留。
毕竟——‘这世上,有谁能抵御追求至高剑道的诱惑?’
唯独盛年。
独孤求败看那孩童稚嫩的、或生倦怠的背影。
伸掌,按住了胸中见到对手便嗡鸣不止的剑意。
一并按住了,胸中难言的酸涩。
‘十年前的那天,我该给这孩子一个拥抱。’
独孤求败望着天幕,数次多次眨动眼睑,将胸口按压得更深:‘我该收他为徒。哪怕他合该成为我的对手,哪怕他不需要我教他甚么剑道。
‘我该收他为徒,当他的师与父。就算我等了这个对手实在太久……我也该收他为徒。
‘而不是后来无名无言,只能默默地守着,看着他孤零零地,守着自己长大。’
“前辈,”身后有人走近,“原来您那么早便与盛年相识?”
“不早,”独孤求败并不回头,对来人叹道,“已经很迟了。”
‘——若再早些,便如何呢?’独孤求败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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