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双鹤起舞的花园里,笑声恣意流淌,剑光当风破云十万八千里,惊起西湖老龙眠。
我为盛年,大汇帝王,受举国之力供养,天下万物皆备于我,生当纵情、不羁自由!
何必犹豫,又何必迟疑!
你说你爱我,可你什么都不肯为我做。
假若你恨我,你也还会——
什么都不肯为我做么?
盛年的心脏,不复痛意,彻底愈合了。
这是所有复发的旧伤中,愈合最快的一次。
盛年快活地扔掉了剑,开着轮椅飞一般闯进寝居,绕着床榻滚圈圈。
“摄提!摄提!快别睡了!我们出去玩吧!去游西湖!去逛街买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床上的玉摄提痛苦地翻了个身。
“哎呀,摄提,你果然没有睡!”盛年惊喜,玉摄提还以为有一百万只小鸟在耳边叽喳,“快走吧,我好久没逛摊子攒新的收藏了!走吧走吧,摄提摄提!”
一旬之后。
一个暖洋洋的午后。
玉摄提坐在衣府花园里,正陪着念旧的情人整理他那些没什么用又不舍得丢的小东西。
秦二掌柜带着一个新鲜出炉的消息炸进衣府:“完颜宗弼被刺杀而亡,金国朝廷供奉的登峰境高手死二伤六,凶手为一名白衣剑客!”
“铛~”衣公子拣起黄铜驼铃摇了摇,在轮椅上冲玉摄提伸手,“音色闷了些,把你左手箱子里的油递给我。”
方转头,回秦二掌柜的话:“汇蒙联军攻势愈烈,金国本就没几天活头了。如今完颜宗弼死亡,女真人群龙无首,现在怕是已乱成了一锅粥。近些日子把金国的生意收拢些,叫下面人收收心,暂且撤不出来的就护好自己,没必要发这点战争财。”
秦叠明领命。
衣公子接过油,就着玉摄提掌握驼铃的的手,为驼铃薄薄涂油,感叹道:“凶手是一名白衣剑客……白衣剑客啊,摄提,你说这中原西域,到底有多少剑客喜着白衣,又有多少白衣剑客会有这种深入金国接连杀死杀伤数位登峰后、又衣袂翩翩将一个老牌至臻境高手完颜宗弼击毙的剑法?——来,这部分好了,换核桃油给我。”
玉摄提把核桃油递给他,道:“真要问是谁,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一一数来,即便是久负盛名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境界而上仿佛也要差上一截。然而,乍一看无人有此境界有此本事,若真细细究来,就不止一个两个有这境界和本事!”
他转而道:“说来说去,我哪有你清楚?”
衣公子挑眉道:“哦?”
玉摄伸手,为他将脸侧遮挡视线的碎发撩到耳后,撤回手时,仿佛不经意般在他敏感的颈侧划过,嗓音低如床笫间的耳语:“谁叫你方才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幕后黑手。”
“噗。”衣公子被他逗笑了。
玉摄提问秦二掌柜道:“那白衣剑客如今如何?”
秦叠明道:“据说身上几处重伤,被完颜宗弼临死前的最后一击刺穿左肺,至今不曾被抓到。”
“铛铛铛~”
衣公子摇了摇上完油的驼铃,愉快地叫摄提把铃挂到榕树上去:“这回声音就清脆了——既然至臻境的完颜宗弼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把他留下,之后女真人也没那个能力抓到他了。”
“挂着儿?还是挂这儿?”
玉摄提站在树枝上,回首睇了眼衣公子:“你知道么?你说这句‘抓不到’时,更像个筹谋了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衣公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中,一道糊血的人影翻墙而入,坠落进池塘里。
“看来是我们的白衣刺客到了,”衣公子道,“秦二掌柜,麻烦你唤人去将人捞上来,为他救治一二。”
见玉摄提定定地看着自己,衣公子补上了后面一句:“不必把人留在衣府,在外面的悦来客栈为他开个房间请个郎中便可。”
说着,对着摄提揶揄地笑起来:“毕竟,我衣府的地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是不是?”
连虎皮大猫都要关在房门外不给进的玉摄提,这才眯了眯眼,勉强满意地把驼铃挂好了。
“还有一事,”秦叠明唤完人,递上一封信道,“这是西门吹雪给公子的信。”
衣公子接过,拆信读了,递给玉摄提让他看,道:“信中说,因白衣剑客刺杀完颜宗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叶孤城向西门吹雪通信,决定将比剑地点从紫金山之巅改到紫禁城之巅。”
秦叠明双掌相击道:“奇也!剑客刺杀至臻境,还是一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此事本就拨动了位高权重之人敏感的神经,这位叶城主竟在此关头反其道而行之,将比剑地点改到了皇帝头顶,这般撩拨虎须……真是、真是取死有道!”
玉摄提却不以为意道:“世间万事,想做就做,哪来恁多的理由、恁多的顾忌?
“练武之人,合该以吾心为天地心,以吾意为万物意,纵使天下苍茫崎岖,也无所不可往、无所不敢取,如此方能所求必得、所念必至!以我所见,这叶孤城不是在找死,而正是在贯彻他的剑道、贯彻他的自我!”
衣公子赞同道:“所以,叶孤城对西门吹雪说,比试地点改到紫禁城之巅,风险有之、挑战亦有之。为让这场比剑善始善终、不留遗憾,他提出将比剑时间从八月十五改到九月十五,两人都用多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再调整调整心态,将状态养好。”
玉摄提将信看毕,还了回去,道:“今日八月十一,想来到了八月十五前夕,这一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秦叠明却叹了口气。
衣公子道:“秦二掌柜何故忧愁?”
为飞衣商行工作了八九年,至今只知衣公子是衣公子、而不知衣公子即曾经的若相盛年如今的汇帝盛年的秦叠明道:“若九月十五当日,这二位比剑时,真能‘不慎’将当今陛下一剑抹喉……便好了。
“这南宋国土的皇位就是换卧丘来做,都能比当今干得好上些,说不准以它那犯我者死的虎性子,还能将那卧榻之侧的大汇抵御一二。”
衣公子不由得感叹道:“尚记得,秦二掌柜当年也是弃了这南宋朝廷的官不做,才往西而来,入了我飞衣商行哪。”
秦叠明左手虎口卡了卡那蓝皮薄簿子,叹道:“公子还记得……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此时,侍从也将池塘里的人捞了上来。
秦叠明认出人,拱了拱手道:“我这便退下,去将太平王世子安置了。”
玉摄提回头,见衣公子正将一颗颗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珍贵不一的石头从一粉彩瓷瓶里倒出来。
哗啦啦的石头在刻画了棋盘纵横线的石桌上堆成了小山。
又从旁捞起他平日里给池塘中鲤鱼浇水的葫芦瓢,似乎是准备洗石子。
这石头堆里,有过去几日玉摄提陪着他逛夜市摊子买来的,有两人在钱塘江边漫无目的地散步时捡来的,甚至还有他开着轮椅爬宝石山时,见了漂亮的指使着玉摄提以至臻之上的内息,用手指一粒粒从岩体中抠出来的……
就连玉摄提被他传染着带回家的几颗,也都被他抢劫了去。
剩下还有许多玉摄提不曾见过的漂亮石头,想来是他从前攒下的。
“要洗它们?”玉摄提拿过他手中的水瓢,“你坐着别动,我去池塘边舀水。”
盛年愣了下:“我会走。”
玉摄提朝池塘走去,留给他一个背影:“我记得,没失忆。”
盛年道:“那我自己来罢?”
玉摄提头也不回地在池塘边蹲下舀水:“前两天坐着轮椅到了宝石山上,又嫌轮椅硌腰又要装瘸子,非要我背着他下山的是谁?”
盛年不以为耻地乐道:“现在轮椅不硌了。”
玉摄提却道:“我希望轮椅硌你一辈子——我不仅希望轮椅硌你一辈子,还希望你是个真瘸子。”
盛年被吓到了:“啊呀,摄提这么坏!”
玉摄提拎着水桶回来,双手按上轮椅扶手,俯身含住他的耳垂,含糊道:“那样,你就一辈子都只能指望我了。”
盛年腰身向后抵住轮椅椅背,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伸手拨了拨他颈项上两颗一森绿一熔金的坠子,弯起了眼睛:“哎呀,摄提真这么坏呢?”
玉摄提垂眼,看着他除了一张脸其余裸露的肌肤尽皆红粉的模样,心中痒意一浪高过一浪,嗓音哑得连夜宴情都要逊色三分:“你我重逢迄今快半个月,你还不曾碰过我。是不喜欢……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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