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露出善意的笑,主动邀请:“进来吧。”
两人在小男孩的房间睡了一夜,安宁的、不用怀揣忐忑恐惧的。那夜,三个小孩交换彼此姓名,小男孩名字叫温颂橙——
和他这个人一样,冬日温暖的橙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年幼的叶渡疑惑不解。
二栋有七十三家住户,住着近两百口人,主动伸出手的却是一个小男孩,即使之前他们从未见过一面。
小温颂橙思考了下,忽地笑开:“比起这个问题,好像为什么不帮才让我更难回答。”
这就是他的答案。
搬进姑母家第一夜,温颂橙交到两个新朋友。
后来许多时间,温颂橙对两个朋友付出许多,多到不计代价,叶渡总想以后有机会偿还,毕竟他们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
没有以后了。
叶渡永远愧对温颂橙。
“……他走了,又来了个你。”叶渡手指弹了下烟灰,轻嗤,“老天爷果然还是擅长,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默然几分钟,温颂橙终究没发表任何言论,而是提到:“你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周舟做手术那笔钱要不——”
“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
叶渡打断他:“我给领导递了辞呈,以后不继续做警察了。”
“为什么?!”
相比于青年的诧异,叶渡反而很淡定,他的话像掐掉烟一般轻松:“上面为这事儿费了些功夫,已经对我颇有微词,再待着多不好意思。并且,周舟不能再受刺激了。”
“那你之后……”
“我当然找好下家了,五险一金,工资八千!”说着,叶渡眼里再次有了笑意,“我妹学着网上画画接单,也能挣,我们早晚会攒够钱的。”
听到这消息,温颂橙微笑:“什么工作?”
真够好,工资比他还高。
“牧氏集团的保安,不错吧?”
“…………”
怀揣着碎了条缝的道心,温颂橙告别叶家兄妹,按下电梯按钮,内心不由得沉重思考是否跟宋父提涨工资的事情。
他偷偷打听过,那个艺术专业的实习生工资都比他高。
宋父还口口声声说给他的特殊待遇。
别人都享受不到的。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电梯里站着个人,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两人看见对方时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温颂橙确认一遍自己是按往下的按钮。
“要下去?”温颂橙问。
牧观山退回一步:“走吧,一起。”
电梯下行,狭窄空间里除了通风口的微小风声,只剩两道沉默的呼吸。温颂橙目光是平直朝前的,能看见电梯门倒映着身后的影子。
那个影子似乎动了下。
“宋澄,你胆子够大啊,都玩到牧今越身上了。”
青年没回头,散漫道:“我乐意,跟你有关系啊?”
“当然,”牧观山说,“我特别期待能到你甩了他的那一天,我给你开香槟庆祝。”
“呵,不稀罕。”
到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迈出电梯,牧观山跟在后面,笑容变得阴阳怪气:“还是等你能甩掉他再说吧。毕竟,上一个死了都没甩掉呢。”
温颂橙理都没理,独自出了医院大门,站台阶上等着人过来接他。过了会儿,一辆车停他面前,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看着就闹心的脸。
“还有什么事?”
温颂橙良好的教养使他心平气和。
牧观山手肘支出车窗外,歪过身看他:“要不要我送你啊?”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好心语气。
——你是谁。
——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好,谢谢你。
“不用。”温颂橙冷淡答道,做出和六年前截然不同的回答。
“呵呵,”牧观山懒懒靠回坐背,升起车窗,“不要就算了。”
车子缓速驶离视线,洁净而奢华的黑色车身在路灯下镀了一层金色光芒,过往的场景像积木块块搭建——
为他们敞开的铁栅大门,恭敬弯腰的保卫,以及前方精致的庄园建筑。
驶进园区后,温颂橙端坐后座,不动声色打量一窗之隔,他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之景。
近处规整平阔的草地,白石雕像,还有远处整片的湖泊,无处不透露着低调的华贵。
无数人终生都难以妄想的地方。
他跟牧今越之间的天堑,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眼前。
“你是牧今越的同学?为什么要来这儿找他?”身旁,穿着国际高中制服的少年问他,目光充满兴致地打量。
温颂橙道:“我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少年“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温颂橙再次说:“谢谢你带我进来,请问你是……”
逃课后,温颂橙花费半天才找到这里,但被站岗的保卫拦下来,没有邀请函,他没资格进入庄园。
说动不了对方,温颂橙将要失落放弃时,少年的车出现并停下,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对方放行了。
少年神秘地眨眼:“我是好心人。”
见着少年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温颂橙也礼貌地没再多问。
不一会儿,车子又在一栋尖塔式建筑前刹停。
“下车吧,送你到这儿了。”少年说。
温颂橙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有些莫名:“这里是哪儿?”
“禁闭室。”少年忽地笑了下,眼底幽暗的光芒闪动,“牧家每个犯错的人,都会被关在这里。”
“牧今越,被关在塔尖哦。”
第44章
少年的车离开了。
温颂橙站在一棵树下, 再次仰头望了许久。
漫天的星如绸缎静谧流淌着,高塔沉默而显目地伫立在幽蓝色的夜幕下,靠近塔顶的位置, 一扇小窗户透出暖黄的微光。
温颂橙知道,牧今越在那里。
他在做什么呢。
他会想到,有人在塔下为他而徘徊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在犹豫不决。
明明做出决定的瞬间,就已经无可奈何地承认了,不是吗。
温颂橙垂下眼, 叹出一口气, 朝底下的塔门走去。借着夜光, 他发现门被锁住了, 足有胳膊粗的锁链,像是要阻挡他的决心。
可他还没满十八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无论如何,他都要见他一面。
温颂橙抬手触碰塔身粗粝的砖石, 看了看近四层楼的高度, 摸着缓慢绕过一圈,停在枝丫粗壮的树前。
借着树的高度, 他能爬上大概二楼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落脚台。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仅凭了解过的一点攀岩手法, 温颂橙在狭窄的台上站稳,低头瞥过离远的地面,还有种不真切感。
从来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内活动的人, 居然会有朝一日,做出如此不要命的事情来。
他真是疯了。
温颂橙兀自地笑了一声, 目光却是没动摇的平静,看向下一处能抓住的凸石,再过去点,是成群雕刻的立体式白鸽雕塑,栩栩如生,缠着高塔蜿蜒盘旋。
他踩着白鸽的翅膀,艰难但没有一步停下过,徒手往上攀爬。
幼时,他曾读过某个童话故事。
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日日等待着王子拯救她。王子穿过荆棘,丢弃他的宝剑,没有公主的长发,依然无所畏惧地爬上高塔,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他的全身心都在期待公主见到他的那一刻。
温颂橙也是。
他终于抓住亮着光的窗户边沿,站在窗外,抬手,绅士而克制地敲了敲紧闭的窗扉。
叩叩叩。
请开窗吧,公主。
阁楼穹顶繁复的花纹万花筒一般转动,牧今越躺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目光迷蒙盯着它,像是发呆,像是神志昏沉。
旁边搁着一杯半点没碰的水和药。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一点动静从窗户传来。
错觉吧,但随后窗玻璃又规律地被东西轻敲了三声,他听清了。
牧今越睁开眼,仍没动。
对方很有耐心,敲过第四遍时,牧今越不耐烦了,摇摇晃晃爬起来,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推开。
然后彻底呆愣了。
对方含着笑意看他不说话,瞳眼倒映屋内暖色的灯火,熠熠动人,清致的面容多了几分柔色,柔到心都软了。
他的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高悬天际的一轮弯月。
“你……你怎么上来的?”
许久,牧今越沙哑着问。
温颂橙把背的包甩进来,长腿一跨,轻松翻进了阁楼,一边打量一边道:“纯人工爬上来的,我厉害吧。”
他扫视过周围一圈,蹙起好看的眉眼:“你生病了,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除了一张床,一盏灯和窗户,什么都没有,简直跟囚Ⅰ禁毫无区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