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并未阻止,雪惊鸿淡淡地挽了一个剑花,向着蓬山老怪一步步走去。
“陆大侠闭关八年,恐不知这八年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你的义兄玉面郎君与妻机缘巧合发现一本秘籍,后江湖云起,传这本秘境乃是绝世武功,只要修炼那秘境,便可问鼎天下第一的位置。”
“众人为争夺那绝世武功,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头找上了玉面郎君一家三口。”
“哦,他们用的理由是我那功力散尽的母亲其实并没有自废武功,还屠杀了偌大钱庄,该说不愧是正道人士,就连动手之前都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蓬山老怪见陆燃舟面色微变,有些慌了,“陆大侠,他可是魔教教主,指不定只是易容成了义兄孩儿的模样,想要借此挑起江湖纷争。”
雪惊鸿面对此等诬陷也是淡淡的。
他早已愤怒不甘,求助无门过,此时的他很平淡的叙述着。
“我父母已经看过那功法,知道那就是一本会引起江湖大乱的邪功,并将那秘籍毁去。”
“可惜问鼎江湖第一的名声太响,他们谁都不信那是一门邪功,只觉得是我父亲想要私藏。”
“我父母终是死于这些正道人士手中,至于我。”
雪惊鸿很轻地冷嘲一声。
“不说也罢。”
雪惊鸿喜一身白衣,此时雪白的衣袍之上却沾着鲜血,他容颜如皎玉,神色出尘冷隽,就连眼眸都无悲无喜,平静地好似一滩死水。
陆燃舟心下一震。
在他印象中的小惊鸿是被父母宠爱的小孩,就算是冷冰冰的也带着一种别样的可爱,那会他最想要逗小家夥,想看对方的那张脸上露出别的神情。
可不论对方过往再如何冷漠,也从未这般。
雪惊鸿其实还想问,你当年在哪,在我被魔教教主掳走,在我试图联系上你时,你又在哪。
他的怨气来得过于迁怒,就连问出似乎都带着可笑。
所以,又何必问。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说到底也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谁又一定要对谁负责。
本该如此,可这也不影响雪惊鸿仇恨。
他的指尖拂过剑,他已经快要杀完。
雪惊鸿运转内力,周身剑气宛若实质,剑气凝结。
蓬山老怪是断断不会承认自己当年与旁的人做了那些事,还在那狡辩。
然另一把剑却是比雪惊鸿的那一剑还要快。
只是一剑。
蓬山老怪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随后那血痕猛然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雪惊鸿想过再次见到陆燃舟该是什麽模样,对方或许会满口仁义道德地指责他,也或许会认不出他,直接匡扶正义。
似乎怎麽也不该红着眼看向他,好像那眼中满是疼惜与懊悔。
悔什麽呢?
后悔没有早点出现吗?
雪惊鸿做好了一切应对的准备,独独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陆燃舟。
雪惊鸿又从口中吐出了一口血,他身形摇晃,如同要摔倒,一只手就已经扶住了他。
“小惊鸿。”
男人的声音过分沙哑低,藏着深深的懊悔。
陆燃舟有自己的判断力,他看顾多年的小孩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如果他不曾为了所谓的剑道终极境界闭关,是否能够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如果他早一点到,小惊鸿也是否不会一身血痕。
陆燃舟就连想扶住雪惊鸿,都担心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雪惊鸿冰凉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点温暖,两人靠得很近,发丝相碰,彼此气息就在咫尺。
雪惊鸿想起了自己那会与对方练剑时,只要对方握着他的手运剑他就会不自在极了。
陆燃舟笑着问他,“小惊鸿,你父亲教你剑时怎不见你不自在。”
雪惊鸿微微抿了抿那带着寒冽气息的薄唇,“父亲是父亲,叔叔是叔叔,是不一样的。”
“好吧,我知道了,小惊鸿就是偏心。”
雪惊鸿很正经地和人解释,“不是偏心,娘亲说了要和别的人保持距离,除了父母外,只有妻子可以与我亲近。”
“可我也没做什麽啊!”
“你摸我的手揽我的腰,陆叔叔你是不是想做我妻子啊!”
陆燃舟面色大变,一副对自己听到的东西不可置信的模样,“小惊鸿你被教坏了,我那是教你练剑,而且你知道你小我多少岁吗?我怎麽可能对你一个小孩子有非分之想。”
陆燃舟解释地太认真,可看见雪惊鸿唇角勾起一点清浅的笑,才知道小孩子哪里分不清叔叔和妻子,不过是想看他慌乱。
如今时别多年,已物是人非。
“小惊鸿?”陆燃舟试图给雪惊鸿传内力,却发现雪惊鸿的内力流转不太对劲。
他听到青年人低声道:“陆大侠,你可知我是如何坐上这魔教教主的位置?”
陆燃舟鼻尖能闻到缕独属雪惊鸿清冽气息,疏淡,冷漠。
本该是会让人觉得提神醒脑的味道,他却是莫名有些头晕起来。
“其实以我当时的实力想要杀他还远不够,但我有毒,作为试药的药奴,我的血就是最致命的毒。”
刚刚还要扶雪惊鸿的人身体有些乏力,还是雪惊鸿好心扶了对方一把。
“江湖之上,人心难测,陆大侠,本座该说你太过于亲信他人,还是……你本就毫无防备之心,又或者只是因为我是玉面郎君的孩子,便让你忘了那些。”
这江湖刀光剑影,多的是人为了一个好名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可对雪惊鸿来说,只要能报仇,所谓的一世英名,不要也罢。
在陆燃舟复杂难明的目光中,雪惊鸿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又觉得我不磊落了?”
“我也曾以为我会一剑成名,名扬满天下,与友人月下饮酒,再笑着道‘我本就该是这世间无双的剑客’。”
“我也曾以为我可以年少轻狂,毕竟我的长辈可是天下第一。”
第279章 雪陆if线番外2
可人在说“我也曾以为时”,那就已经说明回不去了。
雪惊鸿轻声道:“你给出的反应并不让我满意。”
毕竟这样,他又该如何对陆燃舟动手。
雪惊鸿恨那些逼死父母的人,却也同样恨一闭关就是多年,自此不问江湖事的陆燃舟。
在被掳走的第一年,雪惊鸿不恨陆燃舟,他只想报仇。
在被掳走的第二年,雪惊鸿同样不恨陆燃舟,他希望陆叔叔能够早日出关,发现他还活着,救救他,他并不想试那些会让他浑身难受痛不欲生的毒。
在被掳走的第三年,雪惊鸿眼睁睁看着毒虫顺着伤口钻入他的身体,盯着随毒虫爬动而鼓起的皮肤,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疼痛,恶心。
他好像成为了这些毒虫的食物,它们撕咬他的血肉,也许会在他的体内产下虫卵。
来自身体本能的厌恶让他想要呕吐,想要抓破自己的皮肤。
可他就连手上的经脉都被人挑断,他的手无力到拿不起任何的重物。
他,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剑客了。
他开始感到无力与害怕。
十三岁的雪惊鸿也终于知道陆燃舟不会救他。
他甚至知道自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些毒。
他要死了。
他会身体腐烂,会成为一具散发恶臭、蛆虫爬动的尸体。
雪惊鸿自幼时就是个喜欢干净的小孩,他总爱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因为绝世剑客似乎都喜欢一袭白衣。
那时的他却再没有机会成为剑客。
他就连活着都变得极难。
他大抵是想哭的,可眼睛又是一片干涩。
此般境地就连泪水都显得奢侈,在那魔教之中,他孤身一人,只能每日忍受疼痛,再到某一天抗不住毒,永远的闭上眼睛。
他会死。
雪惊鸿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人总会有死的一天,可他不想那样的死去。
在父母看过那秘籍时,小小的雪惊鸿其实也看了其中的内容。
雪惊鸿学东西总是很快很快,因为他过目不忘。
他们一家三口看着那秘籍。
父亲皱眉不展地道:“惊鸿,忘了吧,那不是什麽好东西。”
母亲也道:“经脉尽断才能练,先不说其中忍受的痛苦如何难熬,就算是修炼了,怕也只能靠掠夺他人内力提升,也不知是哪位前辈想出的邪门功法,小惊鸿,这可不能学,这就是一门邪功,你要是学了,可就不能成为像你陆叔叔那样的剑客了。”
于是,那所谓能问鼎天下至尊之位的秘籍就那麽被父亲给点燃。
可……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习武了。
仇恨与不甘交织,他终是连那害了父母性命的邪功也愿意修行。
在这样绝望的时候,就连陆燃舟也变得万千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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