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骥一派大义凛然地开口,就好似雪惊鸿是什麽十恶不赦的恶人。
可于陆燃舟来说那就是他受尽苦楚的贤侄。
他的长剑已然完全出鞘,“事情如何,我自有定夺,八年前你们敢因为一本所谓的秘籍就围杀雪兄,想来也是想到了今日。”
北堂骥还欲再说,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意与陆燃舟交手。
可陆燃舟的剑已然动了。
天下第一的剑该是如何?
它不是最锋利最重最轻的那把剑。
它出鞘时甚至都是悄无声息的。
可只要它出,天地皆要为它变色,不是因为剑本身,而是持剑的人。
最强的也不是剑,是持剑的人,早在十年前败蓬山老怪时,就无敌手。
陆燃舟从不是弑杀狂妄之辈,他也早过了用剑争强斗胜的年纪。
他的出手褪去了年轻时候的花哨锋芒,更加的纯粹简单。
悟剑近十年,他早已达到大道至简的境界,他的剑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就不可能败。
陆燃舟向来都是一剑杀人,少有虐杀的时候,可这一次有那麽些不一样。
北堂骥捂着自己被剑气削断的右手臂,面容狰狞,他的手与他的刀一同掉到了地上。
他一败涂地,甚至毫无反击的能力。
北堂骥愤怒地道:
“为了魔教教主杀正道同盟,陆燃舟,你剑心当真还稳。”
陆燃舟看着那因为剧痛面容狰狞痛苦的人,道:
“于你,我问心无愧,于他,我愿用我的性命偿还。”
“你疯了,你会被正道所不耻,曾经的大侠只能落到一个人人喊打的地步,何其可笑,陆燃舟,你想清楚了。”北堂骥还在道。
“痛吗?”陆燃舟问。
“什麽?”北堂骥不解。
“我的惊鸿孩儿忍受着比这更多的痛苦,我的雪兄死前又该是如何的寒心,你这点痛又算得了什麽,骂名对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陆燃舟在那呆了许久,他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痛苦,因为失血过多而向他求救。
陆燃舟到底是一剑将对方封喉,带着一身浅淡的血腥味离去。
雪惊鸿醒来的时候面色很冷。
任谁前脚还嘲笑别人,后脚自己就中招都会面色难看。
他的名单也不在了。
雪惊鸿浑身都冒着寒气,窗外有些微的声响,陆燃舟带着一身的寒气翻窗进来。
雪惊鸿与蓬山老怪约战的地方距离盟主府不算远,陆燃舟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此时的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他想要将雪惊鸿拥入怀中,安慰安慰这个受了诸多苦的孩子,可最后他只是轻声道:“小惊鸿,我已杀了北堂骥,他是武林盟主,你今日已然引得江湖侠客不满,日后还需低调,魔教易守难攻,你若还想当那魔教教主也需注意手下,让他们互相制衡……”
雪惊鸿冷冷听着陆燃舟的絮絮叨叨,打断道:“你什麽意思?”
“你的名单上只剩一个人了。”
“所以?”
“我来了。”
“你要与我一战?”
“不,我心甘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雪惊鸿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他笑得过于剧烈,身上已经有伤口裂开,“陆燃舟,你在可怜我吗?”
“不,我只是……”
雪惊鸿打断,他少有如此凶的时候。
“你只是觉得我可怜,只是觉得我受了那许多苦楚是因为你没有及时出关,你只是为了平衡你心中的道义,你只是不想愧对我父亲,就连你在意的也不是我,离了我父亲,我又是谁呢。”
“惊鸿,不是的,我在意你,我恨不得那些苦难都是我承受,只要你想,我什麽都能为你做。”
陆燃舟实在受不了雪惊鸿这些话,他的心都如同被一双手攥紧,正在往下滴血。
雪惊鸿逼近,与陆燃舟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那双冷然的眼中似燃烧着怒火。
“不,你压根就不在意,你如果真的在意我,你真的会为了那所谓的剑道错过我这许多年的成长吗?”
“你如果在意我,会让我等这许多年?你不在意,你压根不在意,所以我等不到你,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我对于你来说就是朋友家的小孩。”
多年过去,雪惊鸿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他的陆叔叔那麽喜欢他,那一定不会错过他的每一次成长。
可陆燃舟错过了。
这一错过就是八年。
陆燃舟嘴唇蠕动,似要解释,可话语卡在喉间难以吐出。
这一举动更是刺激到了雪惊鸿,对方就连解释都不愿意再解释了。
雪惊鸿扯动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你不怕死。”
“也是,你怎麽可能怕死。”
雪惊鸿自言自语地道。
他手中用力,竟是猛然将陆燃舟推到了床上。
陆燃舟并没有反抗,顺着雪惊鸿的力度栽倒在了床上。
他以为雪惊鸿要动手了,却见俊美的少年人勾住了他的腰封,淡声道:“陆叔叔,你不想愧对我父亲,我偏想要你日夜寝食难安。”
陆燃舟面容僵硬。
雪惊鸿这动作暗示的意味实在太浓。
陆燃舟蹙眉,“惊鸿,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是你叔叔。”
“呵!叔叔,那就劳烦陆叔叔帮我解决一下需求。”
“惊鸿——”
雪惊鸿的指尖已经抵住陆燃舟的唇。
“陆叔叔,我不想听其他的,既然这麽在意我,将你赔给我,偿还我那些年受到的委屈如何?”
“你知道的,我在魔教举步维艰,江湖之上想杀我的人更是不知凡几,我能信任的唯有你,我也只敢在你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雪惊鸿他不想听来自对方的任何解释,他直接动手。
陆燃舟下意识想反抗,雪惊鸿也只是冷漠地,强行地压制,哪怕自己的伤口一道道地裂开,哪怕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
陆燃舟哪里舍得雪惊鸿痛,他的反抗渐渐失了力气,他真要找机会再次点向雪惊鸿的睡xue,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被雪惊鸿刚好抓住。
雪惊鸿冷冷道:
“你果然不过是满口谎言,什麽在意,什麽为了我什麽都能做都是假的。”
陆燃舟动作完全的僵住,不再反抗。
他艰难道:“是真的。”
“最好如此。”
雪惊鸿继续,看对方如同不堪面对一般地闭上眼。
他让对方强行撑开眼,让对方看着他这张脸,还低声道:
“陆叔叔,放松一点。”
灼热的呼吸交缠,陆燃舟却是不愿漏出丝毫不堪的声音。
可雪惊鸿就是想听,他恶劣地想要对方痛,又想让对方爽,彻底的失态。
“……惊鸿。”
雪惊鸿不语,只不断地让对方承受他的委屈,他的不满,他的仇恨。
等几番结束之后,雪惊鸿盯着对方身上的痕迹,沉郁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他的指尖把玩着陆燃舟的发丝,很轻地开口,像是与陆燃舟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你我就这样纠缠,藕断丝连如何?”
“我的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
“我……”
“只有你了。”
陆燃舟呼吸都乱了,他将自己的少年紧紧地揽入怀中,好似这样就能温暖到对方。
他喉间动了好一会,才从中吐出一字,“好。”
他将雪惊鸿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让对方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
“我……归你,小惊鸿,不要哭了。”
雪惊鸿的手按在那,他将自己的脑袋也搁在了那,趴在人的身上感受着那会让人觉得安心的心跳。
他才没有哭。
只是陆燃舟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抹去了泪水。
那是雪惊鸿当年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眼泪。
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他哭,没有任何的作用,眼泪只是软弱的象征,不会有人心疼他,安慰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人安慰。
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眼泪,慌乱地哄着他。
何为剑道的至高境界,剑随心走,人剑合一,只是剑道的起点,手中无剑,心有无剑,人剑两忘,才是终点。
而陆燃舟终是做不到那归真的最后一步。
他心不静。
多年前,在雪惊鸿说下那话后,他居然无法再以正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孩。
他在十年前曾做过一个梦,在他梦中他深深爱过一个人,那人眉眼浅淡,冷漠孤傲。
他甚至在醒来后都还记得对方的名字——雪惊鸿。
他无法告诉自己那是梦,也无法面对正在长大的小孩儿。
所以,是我不对,是我愧为长辈,是我居心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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