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值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而本能告诉他,不要暴露这种情感上的异样,否则会被人觉得是冷血怪物。
伪装,又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伪装,因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以适应人类这个群体的生活。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父母对他很真诚,很好,好到他可以在这个空间内放下戒备,安心去享受他们没有什么杂念的好。
云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了出去。
饭菜已经全部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能吃多少饭?”云母拿碗舀着米饭问道。
“多半碗。”云珏说道。
“饭量比之前小了些。”云母舀着他说的量笑道。
“这么多菜呢,这不是想念您的手艺了。”云珏笑道。
“行,多吃点,感觉这在学校住着,都饿瘦了。”云母一边递饭一边觉得心疼,“在学校估计都是大锅饭,也吃不好,可惜那最好的学校离咱们这里远,要不然我这还能周末跑一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用,我周末睡懒觉。”云珏夹了一颗虾仁说道。
“也是。”云母笑了,“看这刚考完试应该是累着了,回来没事了多休息休息。”
“嗯。”云珏应道,“正有此意。”
“你这孩子。”云母乐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我出去给你买。”云父说道。
“都行,不挑食。”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不挑食呢,那嘴刁的,不好吃的都不碰。”云父打趣他。
“我做的他就不挑。”云母说道。
“那是你做的好吃。”云父回道,“我们当时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合他胃口的他就吃两口,后来还是我全给吃了。”
“那肯定是外面做的不好吃,现在好多都是乱做,重油重盐的本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不怪孩子挑食。”云母分析道,“你能吃下去,保准是纯粹心疼东西。”
“是是是。”云父被道出根源,与她细说着。
云珏的晚餐吃得很好,他妈做出的味道跟司惟渊做的菜几乎是在伯仲之间,也就是口味稍微有一些不同,深深拯救了他被外卖荼毒的嘴巴。
睡眠也很舒适,他的房间明显刚打扫过,更换了新的床品,残留的香气和太阳暖烘烘的味道伴随着他进入梦乡,驱散着长途回归带去的一些疲惫。
家里很安逸,没人打扰他的睡眠,他的父母连早起出门都是轻手轻脚的,而醒来以后就可以在冰箱里找到食物。
说让他休息,就是真的休息。
脱离了曾经的环境,有些似乎侵入骨髓之中的东西也可以暂时忘却。
“这么多钱?!”云母看着账户里的几十万瞪大了眼睛,又看向云珏小声道,“儿子,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这是我救了一个人得到的赏金。”云珏盘腿坐在沙发上说道。
“什么赏金能给几十万啊?”云母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S市寸土寸金,掉下块砖都能砸死三五个富人,我可是帮忙救了命,我们看着多,其实对人家来说一点点。”云珏说道。
“哦……”云母被他说的有些发愣,“真的啊?”
“嗯,真的没偷没抢。”云珏看着她笑道,“而且我哪有要抢的必要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吃软饭,都能赚很多钱吧,没必要选那条路。”
“吃软饭?!”云母坐直了身体。
“妈,重点错误。”云珏无奈道,“哪有你这么抓重点的?我没吃软饭。”
“哦……”云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有着大好前途,干嘛吃软饭呀,那软饭看着好吃,实际是要舍弃尊严的,咱靠自己,咱不吃啊。”
云珏看着她,抬起唇角轻笑应道:“嗯,不吃,靠自己。”
“好孩子。”云母看着账户道,“你说你全给我,也不给自己留点儿。”
“留了。”云珏说道,“给你的只是一半。”
“一半就这么多啊?!”云母惊了,“你得救个多金贵的人啊?你怎么碰上的?”
“唔,运气好?”云珏沉吟道。
“行吧,确实是运气好。”云母又看了看账户,乐了,“这么多钱,妈明天给你买最贵的大虾吃。”
“谢谢妈妈。”云珏笑道。
云母被哄的高兴,眼前也被闪了一下,不由得叹道:“我儿子是长得好看啊,这就算不吃软饭,以后哄对象也好哄,哎,在学校有没有谈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问询。
“谈了。”云珏拿过了放在一旁的电脑回答。
“哎?”云母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云珏垂下眼睑回答道。
“嗯?”云母疑惑,想要追问,但看着正在敲击键盘明显缺乏兴致的儿子,还是压下了疑问。
要是感情顺利,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这是感情不太顺了,而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一知半解者出谋划策了。
“最近有冬草莓,稍微有点酸,不过应该合你的口味,我明天也买点儿回来。”云母说道。
“嗯,谢谢妈。”云珏笑道。
云母这下彻底确定了,她的孩子感情不顺,不顺到甚至不想谈这件事。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顺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年货,对联,福寿贴纸,红橙交错,成为了年关最常见热闹的颜色。
云珏陪着母亲上街了一趟,获得新衣新鞋两套,又搬回了两筐橘子。
城区虽然不让放烟花,但却有安排在河边的烟花秀。
傍晚时分,云珏开着车,带着两人出了门,算是提前到,但河道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
云父云母倒也不在意远近,反倒是盯上了附近的小吃摊,顺便给云珏带回了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糖葫芦被青年举着,白红对比格外明晰,即使是傍晚光线黯淡,也十分的吸睛。
云父云母也是见证了他们的儿子到底有多么受欢迎,即使他们就站在旁边,也有大胆的小姑娘络绎不绝的前来问询,顺便嘴甜的夸他们几句。
“可惜了,名草有主。”云母在儿子把手腕上的皮筋刻意露出来时打趣道。
“什么名草有主?”云父有些疑惑。
云母回眸看他,指了指他笑道:“你这样就叫名草有主。”
“知道我帅了吧。”云父颇有些压抑不住的自得。
“是是是。”云母哄他,“要不然我怎么当初一眼就看上你了。”
他二人谈到一处,云珏咬着那酸甜的糖葫芦,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页面打开,有不少新弹出的消息,但最上方的消息停留在了一个月前。
云珏垂眸,翻看着曾经的内容,牙齿咀嚼处因为不小心咬到糖葫芦的籽而崩了一下,胳的生疼,即使被吐出,也闷闷的绵密的泛着些一时无法消弭的疼。
“怎么了?”云母察觉问道,“咬到坏的了?”
“没事。”云珏揉了一下脸回答,而当此刻,烟花炸响,在不知何时落下的夜色中澎湃出漂亮盛大的花色来。
“哎呀,真漂亮!”云母惊喜抬头,示意云父去看。
一道烟花亮起,不等熄灭,又一道呼啸升空,硝烟之中明灭无数张仰起的面孔。
云珏的目光扫过周围,在无数兴奋快乐看向烟花的目光中漱了漱口,重新看向了手中的糖葫芦。
牙关还在泛着痛,身体也记住了那份疼痛,而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抗拒。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似乎是把它送人或丢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舍弃的,尤其在它带来了伤害之后。
但……
云珏垂眸,重新咬下了一颗,牙齿仍然记得痛,但味蕾也仍然记得它酸甜的味道。
因噎废食是最不可取之道。
他喜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
云珏抬眸,看向了头顶的烟花。
虽然不在身旁,但此刻,他们正处于同一片天空下。
不守承诺的人,最好不要被他抓到。
烟花炸响,哗啦啦的又从天空中消弭。
西装革履的人恭敬的走到了那站在落地窗边似乎眺望着远处夜景的人身后道:“司先生,人已经落网了。”
“嗯。”男人的声音透着些冷,似乎天然缺乏情绪起伏,就好像那场精心布局的狩猎带来的成功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你回去吧。”
“是。”助理低头应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烟花仍在窗外的远方盛放,似乎是哪里准备的年节活动,提醒着周而复始的一天似乎具有了特别的意义。
但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人们赋予它意义,让在这一天失去所有财富的司焯会无比怜惜他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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