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另一个苏伏棠杀了一个散修。那散修在市场上摆摊，卖一株万年灵芝。
另一个苏伏棠走过去，问价。散修报了价。另一个苏伏棠嫌贵，直接动手。
散修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尸体被丢进了山沟里。灵芝进了他的储物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都有新的人死。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被拿走。
另一个苏伏棠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不愤怒。他不愧疚。他不犹豫。他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伏棠跟着他，一路跟到了一座荒废的村子。
他在村口看见了两个坟包。坟包很小，很矮。前面的木牌已经朽烂了。上面刻的字勉强能认出来。一个写着“苏湖”。一个写着“苏灵儿”。
苏伏棠站在坟前。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的手指在上面描了描。指尖沾了灰。
他身后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另一个苏伏棠从树影中走出来，手里提着剑。他看着蹲在坟前的苏伏棠。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连警惕都没有。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
“你跟了我七天。”
苏伏棠站起来，转过身。两个苏伏棠面对面站着。长得一模一样。衣服不一样。一个是玄色窄袖，一个是月白长袍。
一个眼里是冰，一个眼里是火。
“你是谁。”
另一个苏伏棠问。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知道我是谁？”
另一个苏伏棠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到手上。苏伏棠的手里没有剑。他的剑收在灵泉空间。
“你这张脸。我好像在镜子里见过。”
“你天天照镜子？”
“我从不照镜子。”
另一个苏伏棠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了。
他抬手，指尖抵住苏伏棠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了抬。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是凉的。像死人的手指。
“你长得不错。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除了我娘。”
他的目光从苏伏棠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脖子。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一件可以用或可以毁掉的东西。
苏伏棠没有动。他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想起元无咎。
想起元无咎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盯着他看。可元无咎的眼睛里有火。热的。烫的。要把人烧化的。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想杀我？”
另一个苏伏棠问。他的手从苏伏棠的下巴滑到脖颈。指尖贴着皮肤。
“我杀不了你。”
“为什么？”
“不知道。”
另一个苏伏棠收回手。他退后一步，把剑抱在胸前。他看着苏伏棠。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苏伏棠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拨开。另一个苏伏棠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手指划过脸颊的样子。看着他睫毛垂下来的弧度。
“你跟我很像。”
另一个苏伏棠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不像。”
他转过身，往村外走。走了几步，停下。偏过头，侧脸对着苏伏棠。
“你要跟就跟。别碍我的事。”
他走了，步子很快。玄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来，翻了一下，又垂下去。
苏伏棠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他的手攥紧了袖口。
风从坟包上吹过来。带着枯草和土腥味。苏伏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木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
他想起元无咎，想起墨焱。他失踪了，老畜生不知会多着急，一定会到处找他。
苏伏棠深吸了一口气。
跟了上去。
第146章 if线2
转眼过了三天。
这三天，苏伏棠一直跟着另一个自己。
他看着他杀人，看着他抢东西，看着他跟不同的人周旋。
每一个人都笑着靠近他，每一个都被他丢在原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完成一桩桩交易。换完了，就走了。
可苏伏棠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半夜坐在野地里，手里攥着一块旧布。那布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苏伏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娘留下的东西。他也有。压在灵泉空间的藏宝箱箱底。
他的那块布是完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另一个自己手里那块已经烂了。边角磨出了毛，颜色也褪了。大概是贴身带了很多年。带得都烂了。
他恨自己。
苏伏棠看得出来。另一个苏伏棠恨自己当初的无能。为什么当初那么弱小。为什么只能到处逃命。为什么护不住娘。为什么护不住妹妹。
仇家追来的时候，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配跑。只配躲。只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在面前。
现在的他强了。强到整个修仙界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可娘看不见了。妹妹看不见了。那个会给他蒸饽饽的人。那个会喊他“哥”的人。全都没了。
该恨谁呢。仇家早就死了。他亲手杀的。杀完那天他坐在尸体旁边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发现，什么都没变。娘还是回不来。妹妹还是回不来。他恨的人死光了。只剩他自己还活着。
可活着也没意思。只剩修炼。
变强是他唯一的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只有升阶挨雷劈的时候，他才能忘记。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忘记好友死在面前的画面。忘记自己无能为力的那些夜晚。
每一道雷劈下来，疼得钻心。疼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疼完了他就强一点。强一点就好一点。离那些记忆远一点。
苏伏棠试过劝他。他跟了他三天，开口说了很多话。说你要不要停一停。说你试试别的活法。说......
另一个苏伏棠听完，偏过头看他。
“你跟我长着一样的脸。可你眼睛很干净。干干净净的。没沾过血。没受过苦。”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挂在嘴角上，像一道旧伤疤。
“真好啊。”
苏伏棠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堵得厉害。他看着另一个自己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自己早已枯萎。
另一个苏伏棠也知道他是谁。他早就看出来了。
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却活成了另一副模样。干干净净的。没被人踩过。没被命运碾过。
真好啊！
.
又过了两天。苏伏棠正跟着另一个自己走在一条山路上。忽然天色变了。
天边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金光。金光里掉出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长袍，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眼睛肿着。脸上全是胡茬。他落地之后，四下张望。看见苏伏棠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棠儿！”
元无咎冲过来。他把苏伏棠死死地箍在怀里。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他把脸埋进苏伏棠的颈窝里，眼泪直接淌下来，烫得苏伏棠一缩。
“你跑哪去了......我找不到你......整个家都翻遍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到处打洞......一个一个世界地找......”
元无咎快碎了。苏伏棠的心针扎似的疼。
“我没事。就是修炼出了点岔子。被弹到这里来了。”
“这什么破地方，你在这待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吧？不记得了。”
“半个月！”
元无咎抬起头来。他捧着苏伏棠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瘦了。脸都尖了。你在这吃没吃饭。睡没睡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伏棠看着元无咎。看他的肿眼睛。看他的乱头发。看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这个老畜生平时最在意的就是形象。出门要照镜子。头发要梳得一丝不乱。现在他像个疯子。像个丢了命根子的疯子。
苏伏棠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没人欺负我。我跟着一个人。”
“谁？”
元无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另一个苏伏棠站在几步之外。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看见元无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不对。这人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没那么强的时候。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师尊。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老东西。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
那个老东西看他的时候，眼睛是冷的，挑剔的。嫌他弱，嫌他慢，嫌他天赋好。可这个人......
这个人看苏伏棠的时候，眼睛里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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