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薛述一个人回来。
赵从韵能理解薛述，但还是有点不忍心，念叨：“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要这么快就告诉他，他用这个身份生活那么多年，他爸妈都不管他，你要把他赶出去，他现在能去哪儿？”
薛述开口，告诉薛旭辉和赵从韵：“他以后哪儿都不去，他就是我们的家人。”
薛旭辉和赵从韵都知道叶泊舟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还是没说出真相没把叶泊舟赶出去，他们已经默认了叶泊舟就是他们的家人这件事。现在听薛述这样说，庆幸他们和薛述也达成了共识。
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前天薛述态度还那样，现在就变成这样，而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薛述发生这样的改变。
赵从韵：“你……你这几天究竟带他去哪儿了？”
薛述掏出他们的结婚证：“我带他去结婚了。”
薛旭辉：“……”
赵从韵：“……”
=
叶泊舟醒了。
已经是深夜。房间暗得什么都看不到，没吹干的头发现在微微返潮，也干得差不多了。
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
叶泊舟有点头晕，不知道是头发没吹干就睡觉导致的，还是喝太多酒。
应该是喝太多酒。
让他做了那么离奇的梦。
好在现在还是醒了。
他要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忘掉梦里的一切，接着用正常的态度和薛述相处。
可能那个梦也在警示一些什么。
比如前半段，说自己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
……
为了不让梦里的事在现实重演，自己先识趣些，渐渐从薛述的世界淡下去吧。
可能是喝太多，还是有点不舒服，叶泊舟坐起来，打开灯，要去厕所。
房间亮起来，依旧非常安静，依旧只有自己。
叶泊舟慢吞吞走到厕所。
看到什么，脚步突然停住。
——浴室门口的脏衣篓里，放着皱巴巴宛如咸菜的衣服。
那套，自己穿着去薛述家里喝酒，穿着和薛述领结婚证的衣服。
宛如一道闪电，叶泊舟瞬间清醒了。
自己是喝醉了，但没做梦。
那些事，都是真的。
……
他们领了结婚证，然后薛述送他回家，说要回老宅一趟。
然后呢？
是还没回来、还是已经回了他自己的家。
亦或是，和他一样，洗了把脸就清醒过来，觉得和他结婚这件事情很荒谬，后悔了。正好国外的结婚证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力，就假装根本没有结婚这件事，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忘掉，把他也丢掉。
叶泊舟找出手机。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充上电，开机。
很多未接来电。
有薛旭辉、赵从韵、助理、狐朋狗友……
他掠过，一直往下滑，不得不确定，薛述没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任何信息。
薛述后悔了。
也确实应该后悔，毕竟是这么荒诞的事情。
薛述怎么可能和他结婚，要把他驱逐出来，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他应该识趣，自己离开，离这里远远的。
手机响起，有人打电话。
来不及仔细看究竟是谁的电话，叶泊舟就接通。
他想。
一定是薛述。
所以张嘴，就想要叫“哥哥”。
可手机那边传来赵从韵的声音：“叶泊舟？”
叶泊舟的期待和愉悦渐渐散去，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哥哥咽回去，乖巧：“阿姨。”
他心下坠坠。
想，赵从韵应该是打电话来，让自己不要不自量力，让自己识趣离他们远点。
他的心脏缩成一团，疼得他站不住。
他蹲下，也跟着缩成一团，等着听赵从韵的斥责和安排。
赵从韵默了两秒，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
叶泊舟想说，在自己家里。可转念想，自己和薛述又没有关系，这房子也是薛述买的，怎么能算他的家。他说，“在公司附近的这栋房子里。”
赵从韵：“你没事吧？”
叶泊舟摇头。
赵从韵又开始沉默。
对。她看不到自己摇头。
叶泊舟艰难说：“没事。”
赵从韵：“那……”
叶泊舟听着她的声音，想，趁现在，趁赵从韵还没来得及赶自己，自己可以问一问。
问薛述在哪儿，问薛述是不是后悔了。
得到答案。
就彻底死心，可以走了。
幸好赵从韵好像也在犹豫，话说得很慢，给了叶泊舟开口的时间。
叶泊舟问：“我哥呢？”
赵从韵想到薛述就一肚子气。
但是，也没有什么理由跟叶泊舟发脾气，所以忍了忍，语气不太好地告诉叶泊舟：“跪着呢。”
“你别管他，你先休息，你和薛述的事……”
赵从韵也一头乱麻的，她完全不知道还能怎么反应，说：“等你们过几天想好了，我们再说。”
叶泊舟：“好。”
电话挂断。
叶泊舟想，为什么要过几天再说呢？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的话，现在就告诉他吧，不要让他再煎熬下去了。
这不就是薛述想要的吗。
薛述知道，就马上告诉他，不就是想赶快解决这一切吗。
他不想等了。
薛述到底在哪儿？
他要去找薛述。
把这一切，都画上句号。
叶泊舟没拿手机，他起身，下楼。开车，去薛家。
很快就到了。
成年之后，他很少再来这里，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时竟然有些陌生。
已经很晚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薛述到底在哪儿。
叶泊舟顺着花园的小路往前走，神使鬼差，没往客厅走，而是绕过后花园，走到后花园后那个小房子里。
薛家虽然没有什么迷信思想，但因为从小传下来的住宅，后花园后面有一个很古旧的房子，里面供着祖宗排位，算作祠堂。
爷爷奶奶过年时会来拜一拜，平时只是打扫，不会有人。
而现在，祠堂的灯亮着。
叶泊舟循着这点光，找过去。
薛述就在这里。
他还穿着早上的衣服，整个人跪得很笔直，半点没有垂头丧气的自省模样，而是昂着头，看祖宗牌位。
薛旭辉听到他的坦白，当即血压飙升要打他，被赵从韵拦下来，就骂他，要他来反省。
薛述没那么多时间反省，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反省的。他过来告诉薛旭辉赵从韵自己和叶泊舟结婚的事，也不是赌气。他觉得自己找到最合理的一种解决方式，自己结婚，叶泊舟在自己身边，也能继续成为他们家的人。
皆大欢喜。
没什么好反省的。
重来一百次，他依旧会这样做。
但薛旭辉好像要被他气死了，就连赵从韵都一幅听不下去的样子，推推搡搡的，还是给他撵到这里，找了个蒲团，跪着了。
叶泊舟找过来，越走近，祠堂里薛述的身影就越清晰，在薛述身前，是桌上的蜡烛，照着墙壁上端放的牌位。
叶泊舟失去再走近的勇气，只敢在门口看着。
虽然他现在知道自己和薛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这也不是自己的祖宗，但毕竟才刚知道，之前很多年里，他都觉得自己是薛家的人，看到这些牌位，有一种被祖宗审视的感觉，又有一种自己就是罪大恶极、带坏薛述的感觉，他怕再走近，会被当做挑衅，遭天谴。
烛火煌煌。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怎么还敢昂着头看。
但他是真的，问心有愧。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泊舟再也经受不住内心的拷打，落荒而逃。
他和迎面走来的赵从韵相逢。
按照以往，他偶然撞到赵从韵，不管正在做什么，有多紧急的事，都会马上停下来，朝赵从韵鞠躬打招呼。
可这一次，他根本不敢面对赵从韵。
他脚步不停，踩上薛旭辉精心养护的草坪，大步跑开。
赵从韵好像叫了他的名字，他也当做没听到，越跑越远，跑到自己车上，根本不敢停，开车，回去。
他想，就算他之前是喝醉了，现在应该清醒了。
之前四十八小时里发生的一切，都应该忘掉，假装根本没有发生过。
是的。
他清醒了。
而薛述……
也应该清醒了。
=
薛述清醒了吗？
薛述是喝了一点酒，但非常清楚，那点酒不足以让他喝醉。
从头到尾，他都非常清醒。
现在跪在这里，看着祖宗牌位，越来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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