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_犹姜【完结+番外】(244)

  他不想睁开眼,想在这个美好的梦境里完全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薛述和他说着话,当然得不到回应,只能看到叶泊舟因为情绪波动而不停颤动的眼皮。

  薛述不再说,摩挲着叶泊舟的眼尾,低头亲了亲,轻声哄:“那就睡吧。醒来……”

  他也不知道等到叶泊舟醒来,会怎么样,一时顿住。

  叶泊舟还在掉眼泪,近在咫尺的距离,眼泪从紧闭的眼皮里溢出来,在眼尾聚拢,顺着滑到脸颊。

  薛述擦着他的眼尾,目光追着那颗眼泪往下。

  他吮去,无力:“别哭了。”

  眼泪流经的地方都是细微痒意,叶泊舟的手还被捆在床上,无法伸手擦掉,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渐渐滑到嘴角,突然被晕开,随后嘴角一阵微凉,眼泪渗到嘴唇上,齿缝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是眼泪带走嘴唇的温度。

  可这样的凉和这样的细微痒意,让这颗眼泪的消失好像一个亲吻。

  想到这里,叶泊舟怀疑自己是被打了太多镇定剂,脑子坏掉了。

  他哭都哭不出来了,压下眼里所有泪水,抿着嘴唇,完全睡着了。

  薛述看着睡熟的人,看他被眼泪浸透的、微微抿起来的嘴唇。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想到刚刚的触感,还是低下头。

  再次亲上去。

  第120章 背后灵

  【葬礼】

  叶泊舟过得乱七八糟的。

  他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也分不太清梦境和现实,总能看到薛述,听到薛述很耐心地告诉自己他就在自己身边。但下一秒,就会有医生或护士来劝他,说薛述已经死了他要好好活下去。

  渐渐的他也糊涂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时候睡醒,发现自己被布条捆在床上,会自己解开绳结——就连这个能力也是很小的时候薛述教他的。那段时间有富豪小孩遭遇绑架,即使家里很快采取措施救出小孩,但小孩还是留下了阴影,性格大变。薛述就教了叶泊舟一些自保手段。

  但没想到,叶泊舟没用来自保,反而用在这里。

  解开绳索后还是起来,去太平间。

  反复几次后,医生实在没办法了。干脆打开太平间的门,告诉他:“薛先生真的不在医院了,他已经被殡仪馆的车带走了。”

  叶泊舟仔细寻找。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看到薛述,薛述苍白僵硬冰凉。

  但现在,真的没有薛述了。

  他看医生,问:“我哥呢?”

  医生:“殡仪馆。”

  叶泊舟觉得这三个字陌生得可怕。

  他都还没有接受薛述在太平间,薛述怎么就已经去殡仪馆了?去殡仪馆做什么?

  去殡仪馆还能做什么?

  半个月前他安排自己死亡的时候,也给自己找好殡仪馆了。火化、下葬。

  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薛述了。

  叶泊舟声音艰涩,问:“哪家殡仪馆?”

  医生也并不清楚,但他意识到叶泊舟的询问或许是代表他也想去参加薛述葬礼。

  虽然也有可能像在太平间外一样失控,但起码也是做出了改变。

  医生软声劝他,把他带回房间,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帮他询问薛述现在在哪家殡仪馆。

  叶泊舟回去也睡不着。

  他坐在床上好一会儿,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拿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手机,发现这段时间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他翻了很久,才找到自己和薛述上一次聊天的对话框。

  可薛述已经不在了,这个对话框永远不会有新消息了。

  叶泊舟把手机放下,好一会儿,去看律师给他放在床头抽屉里的、薛述写给他的遗书。

  不知道第几次看了,可他还是看不下去,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起来,根本不知道薛述到底写了什么。最后还是放下,只是盯着虚空失神。

  薛述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的眼睛,伸手盖在他手上。

  医生去问过赵从韵,回到病房,告诉叶泊舟薛述葬礼的具体时间和位置。

  明天就是薛述的葬礼。

  这句话好像一道闪电劈过来,叶泊舟悚然一惊,这几天浑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薛述的葬礼。

  他看向医生。

  医生在他的眼里看到之前没有的一点火光,这点火光让叶泊舟看上去多了些生命力。

  他连忙劝告:“你现在快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好状态去,薛先生一定也很想看到你健康生活的样子。”

  叶泊舟没动,眼里那点火光又消失了。

  医生没办法,陪了他一会儿,发现他也没动,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泊舟一个人。

  他没说话,也没哭,枯坐一夜。

  薛述坐在床头,陪他坐了一夜。

  外面的天色从白转黑,再转白。第一缕阳光直直穿过玻璃照过来,叶泊舟眼睛刺痛,溢出一点生理性眼泪。

  可即使这样,他也还是没动,没移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也没变换姿势,依旧坐着。

  薛述注意到他眼底那点水湿,下意识站起来,想替他挡住一点。

  可阳光还是穿透他,照在叶泊舟身上。

  眼睛骤然被直射,生理性眼泪越来越多,聚成一滴,往下掉。

  薛述俯身,摸了摸叶泊舟的脸,擦去那颗眼泪。

  好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风,扑在脸上,微微的凉意让叶泊舟眼皮发颤。终于回过神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今天,是薛述的葬礼。

  他连忙坐起来,迫不及待要朝门口跑去。

  可他坐了那么久,腿早就麻了,踩到地上就虚浮无力,大步往前跑,还没跑出两步,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薛述扶了一下,可叶泊舟还是摔倒了。他马上半跪在叶泊舟面前,想看叶泊舟怎么样了。

  叶泊舟没觉得疼,但这样摔了一下,生理性泪水就被摔出来,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瘫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没用,所有的一切都这样不幸,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如意。

  可是又想,今天是薛述的葬礼,他要去参加葬礼,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再耽搁了。

  他想要站起来,可腿还酸胀肿胀,根本站不起来。他就这样跪坐在地上,转过头,爬到病床床头,拿出手机,给赵从韵打电话。

  赵从韵很快就接了,语气疲惫,先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捧着手机,没想到赵从韵接得这么快。他捂住话筒,调整自己的语气,嗫嚅:“阿姨。”

  他知道自己这一年多来对赵从韵的态度不是很好。他总想着自己也会死掉,死后就不会再和赵从韵有什么联系,所以对赵从韵的态度很轻慢,有时候赵从韵央他做事他都不会很上心,很没礼貌。但是没想到薛述死了,他没有死,他现在还想去参加薛述葬礼。他不想赵从韵因为自己的不礼貌而拒绝自己,所以把语气放得很谦卑,小心翼翼问,“我哥……的葬礼,我可以去吗。”

  赵从韵现在听到薛述的名字就很难受。

  她其实也很难说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薛旭辉已经去世了,所以薛述生病时,她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做好准备不代表不难受。薛述真的去世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什么意思,痛不欲生。但可能因为之前就已经面临过薛旭辉的死亡了,现在再次经历死亡,那种悲痛并不尖锐,而是绵长厚重的。薛述死后前两天她总是很恍惚,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感觉她好像看到了薛述。

  也不知道是真的见到,还是薛述跟他托梦,也没说太多安慰她的话——薛述死的时候她就在身边,那些话已经说过了。但可能是当时的时间太少,薛述还有话没说完,现在从再次找到她,和她说让她多照顾一下叶泊舟。

  ……

  反正那次醒来之后,赵从韵想到给自己托梦的薛述,又觉得薛述是真的让人不省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丧子的疼痛就消失了一些。

  她记下这件事,但实在找不出时间再去关注叶泊舟。她把全部精力用在薛述的葬礼上。

  结果晚上薛述又来催促她。

  赵从韵就稍稍紧迫了些,醒来后给叶泊舟打电话想问叶泊舟最近在做什么,但叶泊舟没接。她就想等到薛述葬礼结束后再找时间去看看叶泊舟。

  可没想到,昨天先接到了医生的电话,医生问自己薛述的葬礼在哪儿举办,说叶泊舟想来。

  她问了医生叶泊舟的情况,才知道叶泊舟没接自己电话,是因为叶泊舟由于过度悲痛而丧失理智,被打了镇定剂。

  她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没做好薛述托付给自己的事情,怪不得薛述连着几天来找自己。她告诉了医生,还想再给叶泊舟打电话关心一下,但跟叶泊舟的关系实在很生疏,找不到什么理由,再次搁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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