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接到叶泊舟的电话,听到叶泊舟问起薛述的葬礼,马上说:“当然可以。”
她怀疑自己的语气差劲,顿了顿,问:“要我去接你吗?”
叶泊舟没想到赵从韵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自己,连忙说:“不用。”
赵从韵:“那你来吧,到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叶泊舟:“好。”
电话挂断,叶泊舟趴在床头,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东西,感觉腿上恢复了些力气,才慢吞吞站起来,往浴室走。
要洗澡。
起码,收拾得得体一点。
薛述看着他慢吞吞朝浴室去,跟着一起穿进去。
他一开始只是想,浴室也很危险,叶泊舟可能会因为低血糖晕倒,可能会因为没力气而磕磕碰碰,需要自己看着。
但跟进去后,叶泊舟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布料剥开,露出里面的白皙皮肤。
薛述的目光追着叶泊舟的手,在露出的皮肤上流连。
太瘦了,距离自己去世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叶泊舟已经瘦了很多,皮肤上还有这么几天磕磕碰碰留下的青紫痕迹。
薛述一开始飘在浴室门口,后来,忍不住渐渐靠近。
叶泊舟脱掉衣服,打开花洒开始沐浴。
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薛述看着被打湿后越发白皙的皮肤,渐渐靠近。
水珠穿过薛述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和从叶泊舟身上流下来的那些一起,在地上汇集成一片,打着圈流下去。
薛述控制不住伸手,手指轻轻摸上叶泊舟皮肤上的青紫痕迹,指腹打转摩挲,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低下头,亲吻。
明明是热水,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凉。
但叶泊舟实在没精力再去计较洗澡水的温度,迅速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前往薛述葬礼。
赵从韵就在门口等他。
一整个葬礼,他都和赵从韵作为薛述的亲人,招待来吊唁的客人。
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很难过很遗憾的样子,整个场合都被这种氛围笼罩,叶泊舟反而抽离出来,想他们现在究竟有几分真心,现在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又到底在想什么。
火化、收敛无法烧成灰的骨头、去墓地下葬。
客人再次表达哀痛,陆续离开。
赵从韵最后看了眼薛述的墓碑,和叶泊舟说:“我们也走吧。”
叶泊舟手上好像还残留着刚刚捡薛述骨头时,被烧过的骨头的温度。他依旧是那种抽离的状态,听赵从韵说话,就应声,跟着赵从韵往外走。
赵从韵其实想和叶泊舟说些什么,但今天招待来往客人,所有人都对她说节哀,再表现出对她的同情,反而要她这个失去儿子的当事人再三配合着表演没事。这种虚伪的来往让她感到疲惫,也没精神再和叶泊舟多说什么。
叶泊舟跟着她往外走,到了墓园门口,各自开车离开。
他跟赵从韵到了山脚的分岔路口,赵从韵往左,他往右。
开了两百米,看赵从韵走远,他折返回去,重新回到墓园,站在薛述墓前。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必再有任何伪装。但可能是今天已经习惯抽离的状态了,他现在居然都无法再沉浸式体验悲伤。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看薛述的名字,看薛述的黑白照片。
站得累了,就在薛述墓碑旁坐下。
甚至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靠在薛述墓碑上。
很奇怪。
今天很多人,都表现出很悲痛不舍的样子。
但叶泊舟甚至都无法确定,在薛述离开后,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没有舍不得薛述离开,也没有惋惜、遗憾之类的情绪。或许在他一开始想到薛述可能会死的时候,会有这种感情,但等到后来,就没有了。他只是想和薛述一起离开,但薛述又不让他离开。
所以他没有不舍,非要说起来,只是不明白。
有关薛述的一切,都不明白。
甚至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
把一切都怪罪在薛述身上好像很没道理。可他真的很没办法,他现在只能想到薛述。
想得脑子都开始疼了。
叶泊舟深呼吸,还是头疼。
干脆微微抬头,用额头轻轻磕薛述的墓碑。
有点凉,很硬。
跟薛述一样。
碰撞带来的疼痛驱散了思考的晕眩,叶泊舟吃到甜头,用的力气越来越大。
薛述看着一下下磕着墓碑的叶泊舟,把手覆在叶泊舟磕着的地方。
叶泊舟只觉得越来越不疼,但越来越冷。
可能是因为太阳要下山了。
他依旧轻轻磕着,目光渐渐飘远,终于,渐渐忘记动作,再次靠在薛述墓碑上,看着远处失神。
太阳完全坠下去,最后一丝温度也没了。
薛述看着坐在墓碑旁,紧贴着冰凉墓碑的叶泊舟,叫他:“叶泊舟,这里太冷了,你要回去。”
可是叶泊舟听不到。
叶泊舟只是看着远处。
这座墓园风水很好,坐山朝水,他极目看去,还能看到城市的灯光。
看上去很热闹,只有他自己,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叶泊舟开始感觉到冷了,他闭上眼睛,和墓碑靠得更紧。
他想,薛述可能觉得自己有点烦。
但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薛旭辉的墓也在附近,自己又不敢靠近薛旭辉那边。
自己倒是还有个亲妈,但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就算对方死了,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埋在哪儿。
自己只能这样黏着薛述。
被自己缠住的薛述真的很可怜。
但看在自己更可怜的份上,就先这样吧。
叶泊舟打算睡过去。
夜风吹到他身上,好像轻柔的抚摸。
有那么一瞬间,叶泊舟觉得是薛述。
想到这个可能,他有点忍不住眼泪。
他睁开眼睛。
隔着模糊泪眼。
薛述站在他面前,正看着他。
叶泊舟目光定住,不可置信。
眼泪凝结成一大颗,顺着眼角留下。
随即,薛述消失不见。
果然是在做梦。
可太真实。
眼睁睁看着薛述重新出现又离开的感觉,让叶泊舟根本无法承受。
他闭上眼睛,痛哭出声。
不停掉落的眼泪里,他好像听到薛述的声音。
薛述让他不要哭,说这里很冷让他先回家,让他好好吃饭……
都是幻觉。
叶泊舟捂住耳朵,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缩成一团,紧紧靠在薛述墓碑上。
他不要听。
他不要离开这里。
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第121章 背后灵
【洗澡】
在墓园呆了很久,温度越来越凉,夜风直吹,身体还始终贴在冰凉的墓碑上。
薛述担心叶泊舟受凉生病,一直在和他说对不起,想让他快点回去。
可是他越说,叶泊舟就越崩溃。
叶泊舟觉得薛述真的很讨厌自己,不让自己跟着一起死就算了,现在自己待在他墓碑前哭一会儿,薛述都要把自己赶走。
怎么样都不听。
最后哭到昏厥,被墓园的工作人员发现,带下山送到医院。
当天晚上,叶泊舟就发烧了。
医生给他输液,护士也一直守在病房里照顾他,但是叶泊舟的温度迟迟退不下去。
叶泊舟很难受,他都说不出来是身体在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只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濒临崩溃,岌岌可危。
他真的扛不下去了,觉得自己现在死掉可能会更好一点,就能得到彻底的解脱。
可他现在病得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发出一些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
护士以为他不舒服在说话,凑近了问:“怎么了?”
只听到他哼哼唧唧叫哥哥。
护士也不敢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他的温度还是太高,给他换一个降温贴。
贴上去时,叶泊舟挣扎了一下,降温贴歪掉,贴到了叶泊舟的眉毛上。
护士怕现在扯掉重新贴会让叶泊舟痛,没再动这个降温贴了。
而同样守在一边的薛述,哪怕知道自己碰不到这个退烧贴,也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叶泊舟被降温贴压下去的眉毛。
指腹沿着眉毛往下,摸了摸叶泊舟的眼睛。
最后,贴到叶泊舟额头上。
叶泊舟很热,额头上虽然有一丝凉意,但是带着重量,压得他很不舒服。他不喜欢,却无法摆脱。
这时候,脸颊上却多了刚刚好的凉度,是很纯粹的凉意,像裹着冰块的一阵风,轻轻地抚摸自己。
从眉头、眼睛,最后停在额头上,持续不断地给予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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