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还很软,但实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坐起来,从浴缸里迈出去。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随便披上浴袍,离开浴室。
薛述追出来,贴到他身上,问:“怎么了?”
隔着浴袍,微微凉的温度带走身上的燥热,但这点凉让叶泊舟越发清醒。
他不敢回头看薛述,扶着墙大步往前走,抗拒:“走开!”
薛述还是贴着他。
叶泊舟伸手试图推搡。
伸出手那一刻,他想到这是自己的幻觉,嘲笑自己脑子坏掉了,居然试图用手推开幻想出来的场景。
可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多,真的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摸到真实的存在。
皮肤贴在一起,薛述拉住叶泊舟的手。
叶泊舟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还有手心里真实的触感,又开始掉眼泪。
薛述放软声音:“到底怎么了?”
这个幻觉一直都很不像薛述。
可真的长得和薛述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光是看到这个幻觉,都会让叶泊舟想到薛述。一想到薛述,叶泊舟就开始痛苦,他不明白,质问:“我怎么会梦到和你做这种事。”
叶泊舟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的。
他知道他很依赖薛述,希望薛述一直是自己哥哥,一直在自己身边,还会很爱自己。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薛述是自己哥哥啊!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幻想薛述。叶泊舟觉得自己可怜又自私,像没有道德伦理的禽兽。薛述都死了,自己却还幻想着他的脸,幻想薛述很爱他、会陪着他,幻想薛述会对他做这种事情,很龌龊。
这个幻境发生的一切揭穿他,让他感到羞愧,控制不住自我厌弃。
他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怪不得妈妈不要自己,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就连薛述都不愿意让自己和他一起死。
因为自己就是一个这样龌龊、难堪、惹人厌的人。
薛述看着他的眼泪,擦去,纠正:“不是做梦,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试图安抚叶泊舟,“是太快了吗?我下次不这么着急了,好不好。”
叶泊舟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和这个薛述说什么了。
跟自己的幻觉讲道理很没道理。
叶泊舟甩开薛述的手:“你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你做的一切,当然都是我想的。”
他语气越来越平淡,带着绝望,“我就是一个会对自己亲哥哥有欲望的……”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下去,被薛述打断。
薛述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感到愕然。总算知道这么以来,叶泊舟的默认态度从何而来。
原来他把自己当作他幻想出来的东西,所以自己对叶泊舟所做的一切,在叶泊舟看来,是叶泊舟本人的想法。
叶泊舟默认了自己的陪伴、亲吻、日复一日的纠缠。或许是因为叶泊舟本人也期待过那些。
而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对叶泊舟来说,过于惊世骇俗。
对。
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叶泊舟,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薛述其实并不觉得血缘关系有什么重要的。
在他活着的时候,横距在他和叶泊舟之间、障碍他和叶泊舟在一起的,从来也不是血缘关系。或者是被叶泊舟存在影响婚姻受到牵连的赵从韵,或许是叶泊舟成年后本能的逃离,但都不完全是因为血缘关系。等他意识到自己生病,横距在他和叶泊舟之间的就是死亡。
可现在他死了,还没离开叶泊舟。
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只是让他失去了躯壳。
连身体都没了,那身体衍生出来的血缘就更不重要了。
不过他忘了,他觉得不重要,不代表叶泊舟也觉得不重要。
他告诉叶泊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被他打断,听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幻觉很可笑,还试图和幻觉讨论这些的自己更很可笑。
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
可能这就是潜意识里自己想要的。
但想要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时,叶泊舟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处于尴尬、晦暗的境地,只是想要一个看上去坦荡一点的人生。
如果薛述在自己身边,就皆大欢喜,如果不在,他也没什么办法。
可现在薛述死了,他开始幻想身边有个薛述,这个薛述对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后,和自己说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自己想要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是因为对薛述有欲望吗?
自己不应该再和幻觉说什么了。
或许自己应该去吃一点药,不管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先治好,不要再梦到这种事情了。
现在活下来,是因为薛述让他乖一点,让他活下来。他要乖一点,最好不要太过放纵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不然如果被薛述发现,薛述觉得自己不乖,讨厌自己,怎么办?
他很喜欢这个不像薛述的幻觉在自己身边,有点像饮鸩止渴,他愿意对方存在。但如果幻觉和真实的薛述摆在一起,他还是想要选择薛述,即使薛述已经死了。
叶泊舟自顾自往房间走。
薛述追在他身后,告诉他:“叶泊舟,我不是你的幻觉,这么久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件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很想你,所以我才在你身边,刚刚那件事,是因为我想和你有更多接触。”
叶泊舟不听,接着往前走。
不要再管这个幻觉在说什么了,先去睡觉,明天抽空去找医生,做个详细的检查。
叶泊舟想,可能是什么精神疾病。
不过他也不确定究竟是什么,需要让医生做具体的判断。
吃一些药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泊舟擦掉眼泪,躺到床上,想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薛述还跟在他身后,看他直接躺到床上,和他说话:“要把头发吹干。”
叶泊舟闭上眼睛不看他。
薛述叹气,坐到叶泊舟身边,伸手开始拨弄叶泊舟的头发。
叶泊舟不想理他,可是……感觉到穿梭在发丝里微凉的触感,还是睁开眼。
薛述靠得很近,知道他不想说话,也就没说话。
这样沉默下来,很像叶泊舟记忆里的薛述。
他从来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薛述。
叶泊舟忍住眼泪,警告:“你快点离开,我明天要去看医生,让你消失。”
但忍住眼泪,也没忍住语气里的哽咽。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真不是你的幻觉。我死之后,一直都在你身边,这些天所有的一切,只是我想做。”
叶泊舟不听,挥手想要把这个影子打散。
可手触碰到薛述,就停住,贴在薛述身上。因为格外真实的触感,再次失神。
薛述拉住他的手:“我们也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不信的话,你明天去问我妈妈,她那边还有我们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根本不相信,如果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如果真有这份报告,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如去看看吧。
这实在超出自己的想象范围。
之前,就算是他脑子想炸了,也不能想象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还很爱自己、会亲吻自己、对自己有欲望的薛述。
他见都没见过,真能想象出来吗?
叶泊舟不说话了。
薛述拉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哄:“坐起来把头发吹干好不好?”
叶泊舟不想动,但感觉到胳膊上的力越来越明显,都把他拉起来了。
他找出吹风机,打开开关。
他精神恍惚,没有调整好风力大小,暖风一下吹到头发上,有点烫。
薛述撩拨着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腕,把吹风机拉到合适的距离,开始慢慢吹。
叶泊舟感觉到发丝上传来的感觉,觉得自己真的喝太多了,现在……都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第二天,他推掉公司的会,一大早回了趟薛家。
出门的时候还没完全酒醒,想到昨天的事情,越想越真实,再加上薛述还在不停强调昨天发生的是真的,他一时冲动,就出发了。
但在路上,吹了吹晨风,觉得宿醉的眩晕消失,理智短暂回笼,又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等真到了薛家,看到正在吃早饭的赵从韵,对上赵从韵的视线,更觉得自己今天根本不应该来。
自己来做什么?
问赵从韵要自己和薛述的DNA检查报告,告诉赵从韵,薛述死后没有投胎,就跟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做那么多事情?
赵从韵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疯子的。
如果吓到赵从韵,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他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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