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离开。
可赵从韵已经看到他了，似乎也没太明白他怎么这时候来了，但还算自然，问他吃过早饭没有。
叶泊舟就走不了了，面对赵从韵的询问，摇头。
赵从韵就招呼他也来吃一点。
叶泊舟在赵从韵对面坐下，阿姨给他上了早餐。
叶泊舟根本没有和赵从韵面对面吃早饭的经历，现在觉得很尴尬，想到自己为何而来，更觉得荒诞。他不想问了，低头认真吃饭。
可赵从韵不觉得他这么早过来，是为了吃自己一顿早饭，还是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叶泊舟顿了顿，摇头。
不过真没什么事情，又要怎么解释自己一大早过来做什么呢？所以还是挑了些事情，很客气地和赵从韵汇报近期公司的事务，再关心赵从韵的身体。
赵从韵也很客气地回复。
两个人简单互通了下最近的生活。
叶泊舟食不知味，被现在的氛围压得想要呕吐。吃过饭，他迫不及待，想要马上离开。
赵从韵送他到门口。
看着他瘦削的身影，还是没忍住，再一次问他：“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理智再三告诉叶泊舟，不要问那么荒诞的问题，不要问。
可听到赵从韵的声音，他就想到薛述，想到这是薛述唯一的亲人。
他回过头，问赵从韵：“你……有梦到过我哥吗？”
赵从韵没想到叶泊舟一早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个问题。
但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刻，她就开始点头，回答叶泊舟：“梦到过。”
叶泊舟挑了挑嘴角，但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告诉赵从韵：“我也梦到他了。”
因为梦到薛述，所以这么早来找自己吗？
赵从韵久久看着叶泊舟，心里不是滋味。
叶泊舟被她看得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看了看，说：“我总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赵从韵有点心酸，说：“我也经常这样觉得。”
原来觉得薛述还在自己身边，是正常的呀。
不仅自己，赵从韵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这个薛述就是幻觉。
薛述昨天说的一切，都不可信。
叶泊舟之前也很笃定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真的确定那是错觉，眼睛却突然就酸了，他忍了忍，接着说：“我觉得他在我身边，能和我说话，能够触摸我。”
赵从韵愣了一下，听出点不对劲了。
她说的“经常觉得薛述还在”是指，她会忘掉薛述已经去世这件事，哪怕没看到薛述，也会觉得，薛述可能只是在工作。然后缓一下，才能想到薛述已经去世了。
相较于“感觉薛述还在自己身边”，她的状况更像是“忘掉薛述已经死了”。
但叶泊舟口中的“感觉薛述还在自己身边”，好像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觉得薛述还在他身边。
叶泊舟说完这句话。薛述纠正：“不是觉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叶泊舟没理他，勉强笑了笑，告诉赵从韵：“你看，他又在和我说话了。”
赵从韵觉得春日和煦的阳光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了。
她仔细看叶泊舟，发现叶泊舟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她表情僵硬起来，问：“他和你说什么？”
叶泊舟不想和赵从韵说这些，他和赵从韵没这么好的关系可以倾诉苦恼。可他实在太困惑了，赵从韵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所以他还是告诉赵从韵：“他说不是幻觉，是他真的一直在我身边。”
赵从韵恍惚：“哦。”
她仔细看叶泊舟，首先觉得叶泊舟可能生病了，出现幻觉。当然也有可能是叶泊舟经历过打击后精神恍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她摸到了手机，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要打电话给精神病院，还是打电话去找驱鬼大师的联系方式。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叶泊舟都很可怜。
她怜悯看着叶泊舟，委婉询问：“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叶泊舟听出赵从韵的言外之意，知道赵从韵和自己的情况还是不一样。
是没休息好才这样的吗？
叶泊舟也不知道。
面对赵从韵的询问，他先是确定地摇头，随后又缓缓点头。
有薛述在这段时间，他睡得还很好。可总体说起来，从薛述死后，他一直都不太好。
得到他的答案，赵从韵叹了口气，说：“你先好好休息吧，不用想太多。”
叶泊舟点头：“好。”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和赵从韵说的了，又勉强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走了。”
赵从韵说：“好。”
依旧送他出去。
看着叶泊舟好像突然低落下来，忍不住，又问他：“他还和你说过其他什么吗？”
薛述和自己说过很多，还对自己做过很多。
可有很多东西，似乎不能和赵从韵说起。
起码，那些拥抱、亲吻，都不能告诉赵从韵。
叶泊舟想要摇头说没什么了。
可薛述一直在旁边，要他说那份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想说，可听薛述说了一遍又一遍，再看着身边赵从韵的身影，还是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放慢脚步，说：“我哥跟我说，你这里有一份我们的DNA检测报告。”
他依旧很担心自己其实就是私生子，担心自己的询问在赵从韵看来是挑衅。所以不敢把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的话说得太死，只是这样问。
但是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赵从韵骤然怔住的表情。
叶泊舟从赵从韵这个反应里意识到什么，脚步也停住。
他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是幻觉，不敢再动，等待赵从韵的反应。
可赵从韵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
叶泊舟不应该知道那份检测报告，除了薛述和自己，只剩下做检测的医生知道有检测报告的存在。但医生不应该知道那份报告现在在自己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叶泊舟知道了。
能是谁告诉叶泊舟的？
赵从韵想到答案，都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问叶泊舟：“真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从她的这句话里，意识到，真的有这份检测报告，自己和薛述，也是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灵魂瞬间脱离躯壳，什么都听不进去，入眼所有的一切也都无法分辨。
赵从韵好像又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只跟着赵从韵又回去，到了书房。看赵从韵打开保险柜，拿出什么东西递给他，又和他说了什么。
等叶泊舟再有意识，他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
膝盖上，摊着那份检测报告。
报告结果显示，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
他能感觉到手心在被触碰，微微的凉和细细的痒，耳边还有薛述的声音。
问他：“现在信了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的幻觉。”
他回过神，却还是怔怔看着报告上薛述的名字，看得都要认不出那两个字，才敢抬头，顺着报告往上，看到薛述。
是的。
这不是幻觉，这就是薛述。
只有薛述才知道有赵从韵手里有检测报告。
这是薛述。
从薛述死后当天，自己在太平间门口感受到那一丝凉意开始。
就一直是薛述。
他以为薛述不要他了。
可薛述一直在他身边，
比惊喜先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因为知道薛述在意，知道薛述在自己身边，就再也无法一个人忍受。
他哽咽：“哥。”
薛述亲了亲他颤动、酝酿着眼泪的眼睛。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回应他：“我在。”
第123章 背后灵
【正式完结】
叶泊舟不敢相信，这个在自己身边，会回应自己的真是薛述。
可所有的一切让他不得不相信，这就是薛述。
强迫自己接受失去并做好将孤独持续到底的准备，现在又突然重新得到。
这一波三折的变化让叶泊舟难以承受，理智无法做出判断，只好由情绪代劳。
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儿，薛述一直在他身边。一开始还在哄，后来发现叶泊舟只是想发泄一下，就不再执着于劝他不要哭，只是始终在他身边帮他擦眼泪。在每一次叶泊舟看过来的时候，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叶泊舟，自己还在。
叶泊舟看他一眼，确定薛述还在自己身边。
再看他一眼，确定这真的就是薛述。
薛述真的还在自己身边，这让他感到安心，哭声渐渐轻缓，变成细细的抽噎。
第三次再看，想到薛述去世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薛述还活着的时候，他为了不让薛述觉得自己有威胁，尽量装得很乖巧，很愚蠢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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