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没地方可以去。”
他知道这有卖惨的嫌疑,他希望赵从韵可以觉得他可怜,让他多待一会儿,起码,等到薛述回来。
赵从韵得到答案,越发不理解。
薛述怎么回事?标记了刚分化的omega,却不肯给叶泊舟一个有安全感的、稳定的房间平息信息素,也不给叶泊舟安抚信息素,让刚被标记的叶泊舟这么没有安全感,被迫筑巢安抚自己。
——不管是薛述把叶泊舟塞到这个衣柜的,还是叶泊舟主动钻到衣柜寻求安抚的,都很荒诞。
薛述真的不是个人啊!
赵从韵觉得自己现在不认识自己的丈夫,也不认识自己的儿子。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反而是这个之前她从来看不顺眼的叶泊舟,好像是这个家庭里唯一的受害者。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久久看着叶泊舟。
叶泊舟无所适从。
赵从韵说:“你跟我走。”
说着,往外走去。
叶泊舟当然跟上。
他不敢反驳,跟着赵从韵往外走。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赵从韵想到什么,回头看他。
叶泊舟依旧姿态恭敬。
可赵从韵看到他腺体上那个牙印就眼前发黑。
她说:“你不能这样出门,你要带上阻隔贴。”
阻隔贴可以防止外部信息素对腺体造成刺激。
当然,也可以遮住腺体上的牙印。
叶泊舟知道阻隔贴的作用,他出院时医生也给他拿了很多阻隔贴。
但都和药一起,在薛述手里。
薛述没给他贴,他也没说过要。
因为薛述一直在他身边,他只能感觉到薛述的信息素,不需要阻隔贴来阻隔其他人的信息素。
现在面对赵从韵的提醒,他点点头,但因为实在没有阻隔贴,所以什么都没做。
赵从韵问他:“你没有吗?薛述也没给你买?”
叶泊舟:“有,在我哥那边。”
薛述在赵从韵的心里的形象越发差劲。
叶泊舟,一个刚分化就被标记了的脆弱omega,正是对别人信息素排异反应最明显的时候,接触到他人信息素就会很难受。
薛述居然拿着阻隔贴,不给叶泊舟用?!
薛述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怎么一点都不当个人呢。
赵从韵无话可说,找公司的omega员工借了阻隔贴,拿给叶泊舟。
叶泊舟接过,去卫生间对着镜子贴。
这还是分化后,他第一次这样观察自己的腺体。
其实并不显眼,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还带着薛述临时标记后留下的牙印。
也已经很浅淡了。
他记得刚被咬过后,伸手能摸到被咬后微硬的触感。
但现在,也变成柔软的了。
叶泊舟用手指摸着腺体边缘做定位,把阻隔贴贴上。
手指触碰到腺体,微微的酥麻。
他又想到了薛述抚摸腺体时的感受。
叶泊舟有点难过。
不知道是因为贴上阻隔贴后,对薛述的信息素感知也变得迟钝了,还是因为赵从韵对他的态度。
本来之前十多年,他已经习惯赵从韵对他的态度很差。
可现在他分化,有了薛述的临时标记,和薛述住在一起,得到薛述的关心和照顾。哪怕只有这么两天,他就已经习惯,已经开始期待以后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赵从韵依旧不喜欢自己。
薛述的妈妈不喜欢自己,薛述大概也不会喜欢自己。
叶泊舟贴好阻隔贴,整理自己的头发,走出去。
赵从韵往外走,他就跟着。
他没有问赵从韵要去哪儿。
他想可能是赵从韵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还在薛述身边,要把自己赶走。所以去哪儿都不重要了。
下楼,赵从韵带他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叶泊舟坐上去。
赵从韵开车往外走。
她觉得叶泊舟看上去很难过。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所有omega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都有一种天然的依赖,离开标记自己的alpha后,都会感到不适。但这种天然的依赖和离开后的不适,很容易变成alpha精神操控omega的工具。而叶泊舟还是一个刚分化,对这些事非常单纯的omega。
赵从韵问叶泊舟:“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如果很不舒服的话,还是要让叶泊舟和薛述相处的。
但要和薛述说好,不能那样对叶泊舟了。
叶泊舟摇头。
卖惨没有用后,他就不想再在赵从韵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了。
没人在乎他,一直以来,他只有在薛述面前卖惨才有用。
可他现在不能和薛述在一起了。
赵从韵问:“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叶泊舟回答:“两天前。”
出院两天了,也就是在自己离开薛家的第二天,他就出院了。
赵从韵问:“你回家后……”
她停下,斟酌要在怎么在叶泊舟面前称呼薛旭辉。说是“你爸爸”好像不好,叶泊舟都被薛述标记了,自然也已经知道他和薛述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薛旭辉的小孩。
所以她最后干脆直呼其名,问,“你见过薛旭辉吗?”
叶泊舟:“我没有回薛家。”
听赵从韵这么说,他敏锐意识到,赵从韵不知道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在家。
赵从韵也没有在家。
为什么?
赵从韵和薛旭辉吵架了?
因为自己吗?
叶泊舟不想再让赵从韵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一点,说:“我也没有见过他。”
赵从韵本来还想问叶泊舟,薛旭辉受伤严不严重。
但叶泊舟没回家,也没见过薛旭辉。
那就是,他跟着薛述在外面住。
都出院两天了,薛述到底都对叶泊舟做了什么啊!
赵从韵忍不住了,问叶泊舟:“你觉得薛述他……”
透过后视镜,她看了眼叶泊舟。
发现叶泊舟很难过,就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了。
她问:“你觉得薛述对你……”
赵从韵吞吞吐吐,叶泊舟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但有关薛述,他还是抓紧了手指,小心跟赵从韵说:“我哥很好。”
他一直知道的。
其实薛述不想在赵从韵面前表现出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自己是私生子的时候,赵从韵作为被背叛的那个,本能讨厌自己。薛述作为赵从韵的儿子,明目张胆对自己好,本质上是对赵从韵这个母亲的背叛。
所以哪怕薛述陪他过生日,也都会背着赵从韵偷偷地过。
现在虽然真相大白,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薛旭辉没有关系,但之前的仇怨可能还在,他不想让赵从韵知道薛述对自己很好,不想让薛述和赵从韵之间产生矛盾,不想让薛述为难。
所以他尽量降低薛述的主观想法——他其实也不觉得薛述有主观想标记他的想法。
他告诉赵从韵:“医生说我腺体不好,需要alpha安抚,他才帮我的。等我好一点,我就会离开的。”
赵从韵:“……”
对,叶泊舟刚刚好需要alpha安抚,薛述刚刚好在,刚刚好大发慈悲帮忙。
薛述真是个大善人啊!
她信吗?!
光看着叶泊舟腺体上那个牙印,她都不信。
真不想的话咬一下就好了。
薛述那个牙印,恨不得把叶泊舟整个腺体完全覆盖。
赵从韵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叶泊舟——叶泊舟不会信了吧?
看不出来,叶泊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重新想叶泊舟后半句话。
原来叶泊舟也早就想好了离开。
但叶泊舟刚刚还说,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赵从韵说:“我现在在外面自己住。你学校附近那个新的楼盘,我买了两套房子,你可以先住我隔壁。”
这样如果薛述还想不干人事的话,自己起码可以拦一下。
叶泊舟不想和赵从韵一起住。
如果不和薛述在一起的话,自己会离薛家所有人都远远的。
叶泊舟说:“不用了,我会自己找地方去,离你们远远的。”
赵从韵问:“你去哪儿?”
叶泊舟没有想好,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他真想争一口气说不用赵从韵管,但是他不想这样对赵从韵。
他还是很礼貌:“我先回学校吧。”
他说,“我不会再见薛述的。”
这本来也不是赵从韵想听到的答案,而且……她怎么越听,越觉得叶泊舟的声音很难过呢?
她又看了一眼叶泊舟。
叶泊舟坐得很直,看着她表达自己的诚意,眼睛流露出难过,好像是很艰难才说出那句话的。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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