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交流会的安排简单明了，所有参会人员统一到食堂三楼用餐，自助形式。
潘星澜刚下会就过来了，手里还拎着笔记本电脑，远远看见乔正初站在走廊边翻手机，快步走上去打了声招呼：“乔先生，我带您去食堂？”
乔正初收起手机，点了点头：“谢谢。”
食堂在三楼。
一路上楼，乔正初扫了眼二楼大厅，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排队打饭的队伍几乎拐了个弯。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庆幸安排在三楼。
毕业好几年，学校食堂这种阵仗他已经不太适应了。
三楼相对清净，来的大多是外地的参会代表，三三两两坐着，不算吵。
自助餐台沿墙摆开，热气从一道道菜盘里冒出来，菜色比乔正初预想的好不少。大概是照顾外地人口味，还特意备了几道云城本地菜。
乔正初端着托盘绕了一圈，挑了几样卖相清爽的菜，又顺手拿了杯柠檬水。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潘星澜先开了口：“乔先生，下午的交流会您参加吗？”
乔正初知道对方是在确认，于是道：“参加，下午几点开始？”
“两点半，还是这个楼，五楼会议室。”
“来得及。”乔正初看了眼手机，他今天没有其他安排。
第137章 冒犯
下午的分享会继续。
主持人简短介绍之后，潘星澜先上了台。
他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略微提高了一点。
他讲的内容图表居多，文字精炼。
台下偶尔有人低头做笔记，按键声从几排座椅间传来，零零散散的。
大概讲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一张幻灯片放完之后微微欠了一下身，掌声从观众席各处响起来。
主持人重新上台串了几句，然后念了下一个名字。
陆恒。
只见那人从侧幕出来，黑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摆动。
他站到讲台前面，低头看了一下面前电脑上的时间码，然后直接开口。
声音偏低，吐字清楚。
他讲的内容比潘星澜的展示更偏理论层面，涉及加密结构设计和数据包的封装逻辑。
台下前排几位教授模样的听众偶尔会抬头看屏幕，有人点头的频率比听上一场时高了一些。
乔正初看着陆恒从台上下来，在潘星澜旁边的座位落座。
两人隔着一个空位，没有过多交谈。
答疑环节开始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举手。
前面的几个问题，大都集中在技术细节上，陆恒回答得简短而准确。
乔正初耐心听完了前面几位提问者的内容，等场上安静了几秒，这才举起手。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
“陆老师好，我有一个关于多层级加密数据包的问题。”他放缓语速，想到了周杨之前提到的问题，问道，“如果原始数据在封装时采用了一种非公开协议的自定义结构，那么在拿到一个离线镜像包之后，是否有办法在不触发自毁机制的前提下先识别出它的框架层级？还是说必须直接从最底层开始做逆向？”
这个问题在懂行的人听来其实不算深，但问法很具体。
陆恒看着他，措辞尽量通俗易懂：“主要看数据的头部信息是否完整，如果完整的话可以先用比对法判断封装工具的类型，再匹配对应的结构模板，不一定非要从最底层开始。”
“好的，谢谢陆老师解答。”
乔正初把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
坐下去之后，总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在他身上，他没多想。
交流会五点结束。
前排的人开始起身往出口方向走。
乔正初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座位上等旁边的人陆续经过，等通道空了一些才站起来，朝陆恒的方向走过去。
陆恒在和两位中年参会者说话，手里拿着笔，说完，又在对方递来的纸张上签了字。
等那两个人走开之后，乔正初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陆老师，方便聊几句吗？”
陆恒把笔帽合上，抬眼看他。
站近了看，这张脸比照片上多了层严肃，标准的学院风，那是多年在学术熏陶下养成的气度。
“你是刚才提问的那位。”他说，语气比台上时随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礼貌性的边界感。
“乔正初。”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递名片，“我手里有一份数据，结构比较复杂，前后找过几支团队处理，目前还没有人能完整打开它。今天听了您的分享，觉得应该来碰碰运气。”
陆恒把笔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看着乔正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人的身份。
“上个月，海蓝科技那边联系过我，”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当时我拒了。”
“是我让人联系的。”乔正初没有否认。
陆恒沉默了两秒，而后直接道“我不和乔家人做生意。”
乔家人？
乔正初站在原地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心里转了一圈。
这句话的落脚点显然不在云城。
云城乔家算起来不过一户口单薄的姓氏，在云城商圈排不上号，更不可能和陆恒这种人产生什么交集。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海城乔氏。
他看着陆恒那张面色平定的脸，没再追问：“可以理解，但还是希望陆老师能再考虑一下，至少先看一眼项目本身，再做决定。”
陆恒没有接话。
侧后方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了乔正初身边。
他意识看了一眼，只见程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陆先生的名声我听过一些，都说你不看门第只认技术，看来我的消息确实有误，传言不一定当真，还是眼见才信。”
程敛说的话近乎冒犯。
陆恒的目光从乔正初身上移到了程敛脸上。
他嘴角动了一下，语气不算友善：“贵姓？”
“免贵姓程。”
“程家。”
陆恒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他看着程敛，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生硬了，但也算不上好，“程先生说是眼见才信，那你今天看见什么了？”
程敛站在那里没有动，面色平静地回答：“看见一位声称不在意出身的学者，在听到姓氏之后，就直接把门关上了。”
陆恒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里谁都没有说话。
而后，他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他知道这位乔先生是潘星澜介绍过来的，哪怕不帮忙，他也会提供帮助。
不过这位姓程的，说话如此不留情面，是在激他？
最终，陆恒做出了决定。
“乔先生，”他看向乔正初，“那项数据，你是想让我本人处理，还是过我团队的手？”
“您本人。”乔正初说，“如果有时间的话。”
陆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那个话题，换了一句：“我很多年没来云城，这次来了，倒是可以多留几天，在周围逛一逛。”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乔正初接道：“陆老师要是愿意，这几天我可以带您在云城转转。”
陆恒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程敛。
“好，那就麻烦你了。”
程敛在他答应之后，往前走了小半步，姿态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刚刚的话说得过了，陆先生见谅。”
陆恒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终于有了可以称得上笑的弧度：“程家的教养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嘴硬但认账，我领了。”
程敛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退开了半步，把说话的空间重新让给了乔正初和陆恒两人。
潘星澜站在几步之外。
他刚才一直站在柱子侧面等着，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这会儿看见陆恒点了头，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138章 介意
乔正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程敛，后者正站在包厢窗边看外面的街景，侧脸被窗外的暮光，映出清晰的轮廓。
“晚上有事吗？”乔正初问，语气随意，像是临时顺口问的。
程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短促，但像是已经预判了乔正初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
乔正初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服务员，可以带路了。
餐厅在云城老城区一栋小楼里，门口挂着木匾，招牌上刻着店名。
领班穿着对襟上衣，腰背挺直，把人引进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深色的木面被擦得发亮。
墙面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角落摆了一盆修剪过的罗汉松，枝叶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绿。
“几位请坐，这些店里的招牌菜，都是云城本地有特色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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