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眼镜，沈默继续道：“那本书里关于此卷的记载已被多位学者证伪，实为书商为抬高价格而杜撰。
目前学界更倾向于认为，这是苏州织造局仿宫廷风格的精品，虽也珍贵，但源头恐怕没那么显赫。”
他的话说得客气，却让整个会场安静了不少。
王皓杰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道：“沈先生果然见多识广，不过艺术品鉴赏本就是见仁见智……”
“这不是见解问题，而是考据。”
沈默微笑着打断，不紧不慢地报出几份权威期刊的名称和发表日期，“如果王总需要，会后我可以将相关文献索引提供给您。以云巅阁的声誉，在拍品溯源上理应采纳更严谨的学术成果。”
这番话彬彬有礼，却极具杀伤力。
不仅否定了王皓杰的说法，更暗指拍卖行的专业性存疑。
王皓杰胸口剧烈起伏，却见沈默已经低头与身旁的老者继续交谈，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建议。
最终这件拍品的成交价远低于预期，他下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每当王皓杰试图用夸张的话术带动气氛时，沈默总会在关键时刻，提出一两个精准的质疑。
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点评，一次次戳破了他精心打造的氛围。
前端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王皓杰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沈默就是乔正初派来搅局的！
几次想要发作，却被副手用眼神制止，只能强压怒火。
二楼包厢里，乔正初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拍品还没登场。
终于，王皓杰示意助手捧上了那个关键的深灰色金属文件箱。
“各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王皓杰故意压低声音，制造神秘感，“这是一份尘封多年的商业档案，涉及一些不太光彩的往事。”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向二楼乔正初的包厢方向。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王皓杰和乔正初不对付？
这份档案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然后，他报出价格：“起拍价，两百万。”
“轰……！”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紧接着，交头接耳嗡嗡声瞬间放大好几倍。
“胡闹，这王家小子真是胡闹！云巅阁什么时候成了泼脏水的地方了？这吃相太难看了！”
一贵妇用手帕掩嘴，眼睛发亮：“哎哟，这是直接撕破脸了啊！王少今天火气不小，乔少那边怎么接招啊？有好戏看了！”
“这种东西，不理就行了。”
“哪这么简单，花钱消灾呗。”
二楼，一字号包厢内。
窗帘紧闭，但外面的声音还是隐约透了进来。
乔正初坐在沙发里，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随即又放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楼下王皓杰指着鼻子骂的不是他。
林闲站在侧后方，面沉如水。
温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声道：“乔总，他这是彻底不讲规矩了。”
邵奕涵还在大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楼下每个人的反应。
二楼，三字号包厢。
程敛站在单向玻璃前，将王皓杰的表演和全场的反应尽收眼底。
助理低声问：“程总，我们要介入吗？”
“不用。记下所有对这个黑材料表现出明显兴趣的人。”
商场上，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需要留意的人。
乔正初，会怎么做？
台上，王皓杰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仿佛已经看到乔正初脸色铁青、不得不咬牙跟价的狼狈模样了。
他看向拍卖师，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也有些紧张，毕竟这种场面他也没见过几次：“起拍价两百万，现在开始竞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拍卖师、王皓杰和二楼包厢之间来回逡巡。
乔正初，会出价吗？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嘲讽的目光中，二楼一字号包厢的窗帘，依旧没有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拍卖会前二十四小时。
海蓝科技。
一盏孤灯悬于宽大红木办公桌上方，只将光晕温柔地倾泻在桌面一角。
面前摊开两份文件。
一份是云巅阁年度顶级拍卖会的最终拍品名录，纸页微泛哑光。
另一份很薄，是邵奕涵通过隐秘渠道递来的密报。
“王皓杰准备了黑材料，想让我当众难堪？”乔正初问。
林闲点头：“是的乔少，根据我们截获的信息，他至少安排了三个托儿混在宾客里。那份您早期有关顾氏股份纠纷及海蓝的黑材料，他心里价位在八百万左右，但打算抬到两千万以上。”
“两千万？”
“他还真看得起我。”
乔正初轻笑，“他这么想玩，咱们就陪他玩。”
第42章 出价
“三百万。”
就在大家以为乔正初要装死到底的时候，他的声音从二楼包厢传出，透过音响系统，响彻大厅。
他出价了。
王皓杰差点当场笑出声。
好，太好了！
鱼上钩了！
他强压激动，立刻用眼神示意离他最近的那个托儿。
一个看起来财大气粗的矿业老板。
矿业老板心领神会，粗声粗气地举牌：“四百万！”
“五百万。”乔正初的声音紧随其后。
“六百万！”另一个托儿，一个打扮精致的画廊主接上。
竞价开始。
每一次乔正初出价，王皓杰安排的人都会立刻跟上，加价幅度不大，但节奏紧密。
价格很快突破了八百万，接着是一千万。
王皓杰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快了，就快到他预设的两千百万心理线了！
到时候再让托儿猛抬一手，乔正初肯定撑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一千万。”
王皓杰眼中精光暴涨。
乔正初果然沉不住气！
场内气氛逐渐火热。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是王皓杰在给乔正初挖坑，但乔正初似乎不得不跳？
价格来到一千五百万时，乔正初的加价开始变得缓慢。
“一千六百万。”乔正初。
“一千七百万！”托儿毫不犹豫。
“一千八百万。”乔正初似乎犹豫了一下。
“两千万！”托儿乘胜追击，这是王皓杰事先设定的一个心理价位线，他相信乔正初会跟进。
二楼包厢沉默了。
王皓杰屏住呼吸。
五秒，十秒……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
“两千五百万。”
乔正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任谁都听出了一丝勉强。
王皓杰心中狂喜。
果然撑不住了，还能再压。
他立刻用眼神示意另一个托儿。
“三千万！”那个托儿喊出高价。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二楼。
乔正初的包厢，再也没有传出声音。
“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三千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格外响亮。
拍下的托儿脸色瞬间惨白，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台上的王皓杰。
这、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应该乔正初接盘吗？
王皓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台上。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乔正初怎么会放弃？
他难道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还是，他根本就知道这份材料有问题？！
冷汗湿透了王皓杰的后背。
他猛地看向台下王砚的方向，却见王砚正微微侧头，与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助理轻轻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监控方向，仿佛能感受到吴明达那失望的眼睛。
完了。
他花大价钱买回了一份可能毫无价值的垃圾，还在吴先生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愚蠢和鲁莽！
二楼包厢里，乔正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林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乔总，王皓杰安排的其他托儿已经乱了阵脚，他本人看起来快晕过去了。”
不过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乔正初说：“随他去。”
接下来的拍卖，王皓杰明显魂不守舍。
当那份“青岚研究所”的技术档案被呈上时，他的介绍干巴巴的，完全没了之前的煽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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